神力的运用早已是另一个层级。
他的手杖微动,约尔的眼前,凭空出现一副场景,是年轻雄虫们,从未给母亲看过的惨状
荒芜的星球表面,灰褐色的土地干裂成碎块,缝隙里渗着暗色的液体,但真正让约尔呼吸停滞的,是地面上的东西——到处都是尸体,中低级虫族的尸体堆叠在裂隙之间,有的蜷缩成团却残缺不全,有的四肢伸展开来,内部明显被掏空。
数量最多的还是战虫,偶尔也能看到净虫和蜜虫的残躯,后者更小,更不起眼,有的还保持着变回原形的状态,甲壳蜷曲,鞘翅下塌,末端被拖拽出几道清晰的痕迹。
几乎每具尸体,都有啃咬的齿痕,但又没被吃光,那些逞凶者,有时甚至不是为了饱腹,只是为了杀戮、取乐。
没有救援,没有收殓,尸体就那么散落在那里,在风吹日晒中缓慢地消亡,整个画面寂寥到令人心慌。
卫族在逐渐苏醒,在这之前,约尔对此毫无实感,而如今
约尔看着那些画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嘴微微张开,手指还攥着薄被的边缘,攥得太紧了,指甲的边缘陷进织物的经纬里,几乎要戳破细密的布料。
雄虫手杖再次挥动,虫族边境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因为领主结茧沉睡,带着一大批高级虫封闭了舰艇,征战的战虫们失去指引,战力本就大幅下滑,吃力应付敌人的同时,还要承受卫族时不时的偷袭。
正常的战争损耗不足以让战斗机器停摆,但令虫胆寒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到来的无意义减员,来自基因中对卫族的畏惧,以及不知前路在何方的无助,足以磨损掉战虫的斗志。
战虫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颓唐靠在各处,他们不再小声交流,也不再计算军功,原本会因为战斗而兴奋的部族,眼神一日日空洞。
整个营地,压抑且绝望。
这场战事或许是失去了上级指挥官,这些剩下的虫连去收拾战场的心里都没有,任由战友横尸荒野。
约尔的目光忍不住从一具具尸体上移过,他仔细查看每一具尸体,生怕从中看到德克斯特的脸
直到所有的尸体看完,约尔才发现自己握住了那截手杖的末端
没有德克斯特,但这只是众多战场的一隅,只要卫族还在,情况就只会一天天变得更糟。
是,自己或许可以豁出去自爆,但正在前线为了他们那个小家奋斗的德克斯特,为后勤奔波忙碌的利马、赫尔曼,源源不断制造战备的卓洛呢?
更不用说,被卫族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几个领主
自己能一死了之吗?
自己敢一死了之吗?
惊惧、难受,约尔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不知不觉,早就泪流满面。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终究有些不忍,将虫母抱进怀里。
“如果有得选,我也不想逼迫您。”
额角的一缕湿发耷拉下来,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在虫母面前终于难掩颓丧,“卫族沉睡,是我这一代的所有领主,终日沉浸在精神海中压制的结果。但现在您醒了,我们”
能压制这么多年跟卫族本身放弃挣扎不无关系,但虫母的出现,卫族再次嗅到甜蜜的芬芳,蠢蠢欲动,他们这些年本就是强弩之末,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当初选择镇压,其中放弃自由、放弃一切,包括死亡的权利,甚至域虫领主自愿燃烧成为瞭望者,只为给下一代虫找到虫母提供一些模糊的指引,他们这代虫的牺牲自不必提。
子世代同样过得艰难,因为父辈没有完全湮灭,无法接受完整的领主传承,只能靠着教习不熟练的指导,跌跌撞撞成长,又在瞭望者留下的牵引下,寻回虫母,吃尽苦头。
他那个子嗣,身体都只剩了一颗头颅,但得到的只是虫母的厌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