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西街
手表上的时间23:55。
已经过去整整两个半小时了, 场上的吼声几乎接近震响,贺喃一直都在门口没动,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手心都是细汗。
那些侍者的话在心头萦绕,她做不到听不见, 做不到完全忽视。
又过五分钟,进入第二天的十二点。
贺喃轻轻拉开一些门,廊道上没有人, 她不敢乱走怕招惹麻烦。
但这么耗下去, 人会被打成什么样?
她都不敢想。
深呼吸一下, 贺喃跨出门, 慢慢往那一扇紧闭的双开门走去, 手指尖刚碰到冰冷的门把手, 里面的叫喊掀起剧烈的高潮。
下一秒,门从里打开。
刺目的灯光里飘荡着钱,裁判声嘶力竭的控场,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血腥气,以及男生沉重的呼吸声。
一帧一帧地挤入贺喃的脑海, 睫毛抖着掀开, 朝上看去,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变慢了。
她听不见那些人低劣欲望的呐喊,只能看见陈祈西几乎看不清楚的五官。
不知道自己哭没哭,就是鼻子酸的难受。
这是她认识他以来,他受过最重的一次伤, 几乎可以说面目全非,没一处好皮。
贺喃掐紧手心,太阳穴一鼓一鼓, 竭力的控制情绪。
陈祈西没想到她在这,被血染湿的眉头轻簇,抬手摸了一把不停滴落的血,肿胀的眼皮动了动,冷淡地垂眸看她,还挟着些消散不掉的锋利戾气。
他俯下一点身,眯着眼睛盯她。
“贺喃,我赢了。”
贺喃一顿,他的手指骨节都破皮了,还是再带着拳套的前提下。
她用力咬紧了牙,觉得周围的一切全都压的人喘不过气。
“嗯,”贺喃点点头,“我给钟叔打电话。”
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在抖。
陈祈西湿透的发丝往下掉,定神看贺喃两秒,从门里出来,推着她往外走。
门关上,贺喃还没站稳,身上就一沉,陈祈西倒了过来。
“陈祈西……”贺喃忙使劲托住他的身体,脚步后倒好几下,背脊即将撞到墙上的一霎那,一只腕骨发青的手撑了过去,才避免了她后脑勺撞到墙上。
陈祈西疲惫地伏在贺喃肩头,呼吸声很重,一身的热气尽数砸来。
贺喃没动,蝴蝶骨轻抵在低温的墙面,安静待着让陈祈西缓上那口气,指尖抓着他的手臂,能感受到肌肉还处于爆发后的紧绷僵硬,还有他剧烈的心跳。
一分钟过去,贺喃胸口忍不住的颤动,仰起眼睛往上看,逼退酸涩。
好一会,陈祈西脑袋轻碰了碰贺喃的脸颊,潮湿的水汽扑在她的睫毛。
陈祈西慢慢站直,没什么表情。
“害怕了?”他讥诮地扯了扯嘴角,“怕就别看。”
好半响,贺喃缓慢看去,眼眸轻颤,轻声道:“你后悔吗?”
陈祈西撩起眼皮,热燥的心被泼了一盆冷水,无所谓的疼感往上冒,不是身体疼,是心疼。
手捏住她的下巴抬高。
他的眼睫低垂,遮住漆黑的瞳孔,冷嗤一声:“后悔什么?”
“帮我,”贺喃认真地回看。
陈祈西没说话,手下挪,拽着她手腕回了小隔间,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喘了口气。
贺喃摸出手机给钟安打完电话,站在旁边不说话也不动,更没挣开他,直到腕上和腰上都传来一阵无法抗拒的力道,她跌坐在陈祈西的腿上,与他面对面,对上眼的时候,大脑空白一片。
他捏紧她的手指,不耐烦地哑声说:“你他妈能不能少问点我不觉得的问题?”
贺喃眨了下睫毛,视线在他脸上扫来扫去,是真的找不到一处好的地方。
她嗓子发闷:“你不疼吗?”
陈祈西往后靠点,搭在腰上的手点点她的后腰窝,“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有病,”贺喃是真觉得他有病,什么样人能为了一个人这么伤害自己?
她无法理解,因为她做不到。
所以她会震撼,会惊诧,也会觉得他好像把她真的看得很重。
这也是第一次,她真的感受到被人在乎,哪怕充满了暴戾,强迫,血腥,嘶吼,恐惧。
复杂的心情以及悸动,让她分不清楚,在这个环境下产生的心动是否是真的心动。
还是吊桥效应。
但在这一晚,她愿意亲一亲他。
贺喃浓长的睫毛往下坠,轻轻呼吸着,往前靠了一些,凑上去,蜻蜓点水一样亲在他渗血的嘴角,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鼻腔。
光影虚幻,杂音变缓,陈祈西顿了一下,眉尾极轻的挑动一下,果断抬手按住她瘦弱白皙的后颈,侧点脸加深这个吻。
血腥味儿直往唇间渗,贺喃没闭眼,陈祈西也没有,互相紧盯着对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