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碾过甬道青石板的声音极轻微的,随着距离拉近,动静越来越清晰,还夹着链条转动时细碎的哗哗声。
方从哲抬起头来朝窗外看了一眼,手里的笔便悬在了半空中。
他看见窗外甬道上皇帝骑着一辆奇形怪状的两轮车正朝值房这边过来,车子后头还坐着个皇后。
他眯着眼看了片刻,手忍不住一抖,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折子上。
“这……这是……陛……陛下?”方从哲霍地站起身来,椅子推得往后滑了半尺,把旁边正在奋笔疾书的刘一燝吓了一跳。
刘一燝抬起头来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一瞧,也张大了嘴,下巴上的山羊胡跟着往下耷拉着。
韩爌更是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凑到窗前,脸几乎贴到了玻璃上,一双老眼瞪得跟铜铃似的。
其他值房里的官员们听见动静也纷纷探出头来,看见窗外那道奇异景象之后便齐齐呆住了。
几个年轻的科道官更是忍不住走出值房站在廊下,伸长了脖子望着那辆越骑越近的两轮车。
火车好歹要烧煤,还有个老大的蒸汽机撑着,好家伙这才多久,连不要燃料的车都搞出来了?
朱笑笑骑着车在值房前的甬道上打了个弯,车头稳稳当当地对准值房大门口,捏了手闸将车停住,潇洒地单脚撑着地,笑眯眯地朝他们招呼道:“诸位爱卿,政务忙碌,要注意身体,跟朕一样抽空骑骑车活动筋骨哦。”
方从哲连忙整了整衣冠,走到车前朝朱笑笑躬身一揖,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辆车上溜了好几圈,才勉强整理好措辞道:“陛下……嗯……这,敢问陛下所乘之物是何名目?”
朱笑笑从车上下来,扶着车把将车身微微倾斜展示给众人看,道:“此乃信王手制自行车,以人力踩踏板驱动,无需畜力,靠链条与飞轮传动,两只胶皮轮子能在平地官道上跑三四十里。”
张居正也下了车,站在朱笑笑身后半步,她方才虽然也认为皇帝把车骑到内阁值房门口有些不太稳重,可见了方从哲与几位阁老那副呆若木鸡的模样,便觉得很有趣。
韩爌从值房里快步走出来,绕着那辆自行车转了两圈,又蹲下身去细看那链条与飞轮的结构,伸手拨了一下踏板,后轮便嗖地转了一圈。
他站起身来,面上那股子惊异己渐渐化作了认真思索的神色,沉吟道:“不靠畜力,以人自驱便能行这般平稳,这链条与齿轮之间的传动受力应当有讲究。”
姚思仁闻讯也赶了过来,他是工部尚书,对机械构造的兴趣比在座诸人都要浓厚几分。
他挤过人群蹲在自行车后轮旁边,拿手指拨动飞轮正转了几圈又反转了几圈,又站起身捏了捏车把上的手闸,推着车子往前走了几步,才抬起头对朱笑笑道:“陛下,这自行车的构造极为精巧,车架不需太高承重,链条传动的原理却与蒸汽机飞轮异曲同工,那车胎用的是琼州橡胶?”
朱笑笑点头道:“正是琼州新轧的橡胶车胎,里头是空心的,充了气之后弹软防震,比铁轮圈直接碾地舒坦多了。”
姚思仁若有所思,转身对身旁一位工部主事道:“回去记一下,这橡胶车胎若能推广到马车上,或可解决官道颠簸的难题。”
方从哲此时总算将那股子失态的面色收了回去,颇为热切地对朱笑笑道:“陛下,此车虽是新奇,其造价几何?若是价格适中,倒不妨在京中百官间推广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