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意浪费破坏沈致的心意,准备把东西亲自送进冰箱就走,不可避免地路过餐桌,看到暖灯下丰盛的满汉全席便别开眼睛,再一看,不太对劲。
只有一副碗筷。
他走过去摸了一下那碗米饭,冷了。
蒲喻把饺子送回冰箱,一边上楼一边给老太太打了个电话,他习惯了要等等再通。
“新年好。”老太太语气中带着欢快,“二筒。”
“新年快乐,奶奶。”蒲喻听到了麻将碰碰对的声音,还没有开口询问,就听到老太太猜说:“来找我了?”
蒲喻随便嗯了一声。
二楼的房间灯依然是亮的,没人。
老太太直接和他说:“我没在南城,你带你爸爸回去吧,这几天天气不好,我和你陈奶奶来港市这边的房子过年了,初三回去。”
“好的。”
看来他真的不用多待了。
蒲喻准备早点回家和沈致待在一起跨新年,出门的那一秒,心有所感似的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收回视线却发现了不同。
沙发角有一件灰黑色的西服外套。
家里有人。
蒲喻心想闹鬼了,走到沙发边角看了眼周围,大概思索了一下顺手放下外套后应该走的路径……
那就不会上楼。
蒲喻越过沙发和落地窗,走入一条宽阔的走廊,厚实的地毯很好地掩盖了他的脚步,足够他在三米后的拐角停下来而不被发现。
这是一个开放式的书房。
蒲喻看到了那伏案落笔的高大身影。
好一会儿。
耳边传来纯正法文发音。
他注意到蒲仲霆右耳有一只半入耳式银色金属耳机,机体和耳钉差不多大了。
蒲仲霆结束跨洋会议也没有发现他。
蒲喻走出了拐角。
蒲仲霆看到他来,将手里的金属钢笔搁置在一旁支架上。
蒲喻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心里最想说的那一句当属你后不后悔,但是,他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为什么不换一条领带?”
蒲仲霆回答他:“不出错。”
蒲喻想说的不仅仅是领带。
他只是发现蒲仲霆没有给自己买新衣服,他的父亲变得无趣,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你的经纪人和我谈过了。”
蒲仲霆说着打开了抽屉,拿出两份白底黑字的厚文件,“我认为你的身体状况不足以支撑你拍《空山》这部戏,如果你不能接受角色大部分的武戏删减,就退出,回你爸爸身边好好养身体。”
蒲喻看到了他最心仪的两个角色全剧本。
“新年快乐。”
蒲仲霆这样对他说。
蒲喻对他这种甜糯米里夹沙子的关爱方式感到诡异,“你的删改标准是什么?”
蒲仲霆又拿出了一个文件给他。
蒲喻粗略翻阅了一遍。
是《空山灯》武术戏份的分镜解说和编剧批注。
字里行间能看出一个创作者被大资本家用钱压榨又激情满满的矛盾。
还算有理有据。
“商量余地不大。”
蒲仲霆并没有一刀切他的话语权。
蒲喻不是次次都是资源咖,却也首次在一个戏公开海选之前拿到三份沉甸甸的机要文件,“我想先看完。”
蒲仲霆:“可以。”
蒲喻起身的同时,看到了蒲仲霆挽到手肘的衬衫袖口上有些污渍,他抬手去蹭一蹭,发现是有些潮湿的泥点子。
怎么会有泥?
“衣服脏了。”
蒲喻好心提醒了一句。
蒲仲霆顺着他指的地方扫了一眼,随意摸了摸,对他说:“早点回去。”
“爸爸让我给你送了饺子。”蒲喻走之前还是告诉了他,然后说:“桌子上的菜你可以热一下再吃,新年快乐。”
话毕。
他离开了这间书房。
蒲喻回家的路上将手机开了静音,将两份角色的单线剧本从头翻起,回到家,沈致正好将来拜访的客人们送走。
“你们聊了一会儿?”
沈致问得十分自然温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