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回了酒店,许青都一言不发。
接下来怎么做,许青暂时没有头绪。
其实或许也不是毫无机会吧?赵书珩还爱他,赵书珩只是生气。
那天分手,许青确实说了过分的话。
他很多年没有吃糖,小时候得到了糖果,无论是父亲一列位高权重的大人,还是秦无弦等陪在他左右的伙伴,都会哄着他,让着他。一夕失势,多年没有尝到甜头,忽然从光芒万丈的高处走下来一个人,告诉他关于爱情的过分的一切。
许青恶劣地想,明明是赵书珩溺爱他,纵容他,让他有了膨胀的心思,为什么不能一直哄着他?
他被赵书珩爱得这样膨胀,以为跟着朋友们在邢湛家留宿时隐瞒了赵书珩是可以被原谅的,以为邢湛和他表演暧昧是没关系的,以为对赵书珩一次又一次的忽略是可以用工作搪塞过去,算了就算了的。
但是赵书珩那晚说他后悔了。
一切又在那句话里回到从前,回到那天秦阿姨的死讯从监狱传来,一直保护许青的秦无弦反目,掐着他的脖子质问他:“是你爸害死了我妈妈!还我妈妈!”
……
许青闭上眼。
没关系的。
他不断告诉自己,赵书珩不是秦无弦,不是任何过往抛弃他的人,赵书珩只是和他一样受了伤,只是在气头上……
赵书珩知道许青来巴黎找他,特意带了现金,又知道许青这段时间在北京,又恰好知道晚上有回北京的航班,给他擦眼泪,柔声哄着他……
这些不就正能说明,赵书珩还在意他么?
一定还有机会。
去爬雪山,在里面呆上几天几夜,让他失踪的消息传到赵书珩耳朵里,让赵书珩心软可怜可怜他?
去找邓芝,说自己和赵书珩没有分手,三百六十五天骚扰,拜师学艺送礼物,干脆退出公无渡河也行,邓芝总会心软吧?
去找邢湛,一块去巴黎办假结婚,再邀请赵书珩过来,让他悔不当初?或者带上邢湛去给赵书珩道歉磕头——
新买的手机刚登上艺信就一阵震动,是关牧洲打来电话。
关牧洲是赵书珩的助理,也是当时灵光策展工作室里,许青最熟悉的同事。后来许青换了很多助理,他记得个姓氏都算他关爱员工,但是赵书珩身边呆过的助理,是连身份到喜好都必须一清二楚的。
“许老师。”关牧洲叫了一声,他们很久没联系。
关牧洲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给他,想到这里许青一下从床上坐直了,“赵哥有话吗?”
关牧洲显然愣了一下,“真有默契……”他听见关牧洲小声嘟哝了一句,“赵哥让我给你带个话。”
“什么?”许青紧张地攥紧了手机。赵书珩后悔了吗?
“赵哥让你去一趟当时咱们灵光策展工作室的地址,”关牧洲叹了口气,“你去一趟,看看,我等会带人把那里收拾干净了。”
许青记得,赵书珩向他告白,就是在灵光策展工作室。
挂了电话后许青立即换了身衣服,打了个车,飞奔而去。
到了灵光策展工作室所在大楼楼下时,许青一阵恍惚。
那时他是初出茅庐的落魄画家,赵书珩是主持国内第一动漫《理想城》的策展人,两人第一次恋爱,如胶似漆,多么羡煞旁人。
工作室没开灯,许青打开电源后,眼前顿时映入一排排画作。
“献给我亲爱的许青画家”
“致他热烈勇敢的青春年华”
一排排画作看去,全是许青大学时期喜爱的画作。
只此一眼,震撼到久久不能言语。
许青一步步往里走,穿过他茫然无知的青春岁月,来到一扇门前。
这是赵书珩曾向他告白的地方。
他推开门——
地上满地枯萎的薰衣草,仔细一看,每枝都被剪断。中间位置是一个摔裂的仪器,许青认出这是投影仪。地面上还躺着若干干瘪的、用白纸包裹起来的、伪装成萤火虫的小玩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