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长老,饶是年纪最小的锦珞,也活了两千余年。
二十八年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漫长岁月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刻度。
可就是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应亦淮,扛着天道的压力、照顾着一个随时可能堕魔的徒弟,拖着根基羸弱的躯壳,在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里硬撑了这么久。
鹤风的嘴唇颤抖着,仿佛在跟谁置气:
“一个二十八岁的小娃娃,被扔到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要当师尊、当救世主、跟天道斗法,还要照顾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的心情——”
“鹤风!”松云低声打断他。
鹤风胸膛起伏着。他扭过头,用力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鹤风直直地瞪着佘寒序,反问松云:
“难道我说错了吗?”
佘寒序伫立在大殿中央,如坠冰窟。
没错。
鹤风说得一点都没错。
得知应亦淮质疑离开,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心,竟然是愤怒。
多可笑啊,佘寒序。
你有什么愤怒的资格?
应亦淮把一切都给了你,你还想要奢求什么?
想让应亦淮对你卸下心防、敞开心扉吗?但这难道不是你该努力去争取的吗?
你有什么资格在心底怪他?
你有何颜面说爱他?
佘寒序紧握着不咎剑,身躯微微颤抖着,剑柄上的宝石硌进掌心,疼得让人想落泪。
青珩疲惫地挥挥手:
“如今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心魔会利用应亦淮内心最深的恐惧,你们觉得,那会是什么?”
锦珞摊手: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护着佘寒序。要是心魔拿佘寒序做文章……”
没有人接话。
殿里安静得只剩命魂灯燃烧的细微声响。
松云缓缓开口: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连他在哪都不知道。天道隔绝了他的气息,掌门如今还在闭关休养。为今之计,只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佘寒序的身上。
佘寒序站得笔直,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腰侧,狼耳竖在发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簇羸弱的灯火。
他紧握着不咎剑,沉声说:
“我会找到他的。就算踏遍六界,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会找到他。”
锦珞再次露出了平日玩味的笑意:
“哟,会用信息素打标记圈地盘的狼妖,口气就是大啊。我倒想问你,就算找到了,你想好要如何做了吗?应亦淮现在被心魔裹挟,随时可能失控。你要是逼得太紧,他只会跑得更远。”
佘寒序笑了,眼底闪烁着妖冶的墨蓝色光彩:
“我不会再让他跑了。”
语气里那堪称病态的占有欲,混杂着妖气一同传递至所有人面前。
鹤风皱了皱眉,还没等开口。
息棋从殿内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支竹签,脸色疲惫苍白:
“掌门闭关前留下的卦象,我方才刚解出来。”
佘寒序接过竹签,上面写着:
此去,遇今生最后一劫。生死一线,渡则生,不渡则亡。
佘寒序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如释重负地笑了:
“终于到最后一次了吗?”
青珩看过竹签后,皱眉:
“想清楚,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你真的做好决定了吗?不怕死?”
佘寒序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摩挲着腰间那块流云玉佩,玉佩触手生温,上面还残存着应亦淮的气息。
温热、柔和,像晨昏交际时天边那一抹朦胧的光华。
叫人如何不贪恋。
佘寒序轻声说:
“怕死,但更怕他自己扛着所有事,扛到扛不住的那一天。”
秘境里的那场幻梦,足以让佘寒序认清自己此生最在乎的究竟是什么。
是应亦淮。
再无其他。
佘寒序最后深深望了那盏命魂灯一眼,终于俯身给诸位长老行礼,起身离开了大殿。
雪山被云雾遮掩,天光灰白,举目尽是缥缈雾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