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接过了李时珍递来的水:“‘长安居大不易’,见这块地空着,准备种点葱蒜白菜。原想明天和王润莲一起去拜望先生,没想到先生竟来了。”
“动若惊涛,不动如山。不愧叫海刚峰!”李时珍收了笑容,“太夫人呢?先领我拜见太夫人。”
“在。先生请到正屋坐。”答着便领李时珍向北面正屋走去,“母亲,李先生来了!”
海母从东面卧房走了出来,望见李时珍,立刻显出了百感交集:“我海门的贵人来了!汝贤,快请李太医进屋!”
李时珍笑着先向海母长长一揖,却依然站在门外:“刚峰兄,打桶水来。”
“不用了!李太医就穿着鞋进来吧。”海母连忙说道。
李时珍已经在脱鞋了:“旁人的规矩可以不讲,海太夫人的规矩可不能破。刚峰,快打水吧。”
海瑞急忙转身奔到井边,好在有一桶现成的水在,木勺也在桶中,一把提回到正屋门边,舀起了一勺水。
李时珍提起了右腿裤脚,伸着腿让海瑞将水淋了下来,将右腿迈进门槛,又提起了左腿裤脚,将腿伸在门外让海瑞淋了下来。
两条腿都洗了,李时珍面对海母:“太夫人请上座,受晚侄一礼。”
海母:“不用了,不用了。李太医请坐就是。”
李时珍扶着海母到上面椅子前坐下了,退了一步,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海母立刻站起来:“汝贤,快还礼!”
海瑞已经来不及洗脚,跨进了门,在李时珍身旁对着他跪下了。
李时珍向海母磕了个头,海瑞向李时珍端端正正也磕了个头。
李时珍站起,又扶起了海瑞:“太夫人请坐。”
海母这才在中间椅子上坐下了,李时珍在海母右侧的上首坐下了,海瑞这才也在李时珍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海母的目光一直就没有离开过李时珍,这时更是怔怔地望着他,接着向他伸过去右手。
李时珍连忙伸过手让海母握着,也深深地望着老人。
海母:“李太医,老身这一把年纪从来没有想求过谁,更没有想到有哪个人会让我望穿了眼。前年在江西兴国,老身真想李太医呀!”说到这里,性情如此刚烈的海母眼中滴出了老泪。
海瑞连忙低了头,眼睛也湿润了。
李时珍黯然沉默了少顷,接道:“小侄女的不幸和嫂夫人的病,谭纶在信里给我提到过。为什么会这样?”
海母掏出布巾揩了揩眼:“那年三月,兴国一个县都缺水。听说有个地方的大田主霸住了上面的水源,好些百姓的秧都插不下去。汝贤生着气便自己去了,一去就是半个月。替百姓争到了水,自己的女儿却掉到门口的河里淹了。还是好多百姓帮忙才从下游四五里的地方捞上来,他媳妇看到阿囡当时就昏死了过去,动了胎气,请了个郎中来,不管用,肚子里的胎儿也跟着走了。那一夜老身守着一大两小三个人哪!心想要是李太医你在,怎么也能替我海门保住了肚子里那一个。都三年多了,他媳妇就这样病着,一年三十几两银子的俸禄,一多半给她吃了药,人还是下不了地。看到海门这个样子,老身真想眼一闭到地下去见汝贤的爹算了。可见到他爹我也没法交代呀。”说着眼泪便断线般流了下来。
海瑞一直低着头,这时跪了下去:“千错万错都是儿子不孝,母亲若是这般想,儿子百死莫赎!”
海母拿着布巾又揩了眼泪:“我不想再听这样的话。你是朝廷的人,家里人死绝了也不干你的事。”
海瑞哪里还敢答话,立刻磕下头去。
海母接着说道:“李太医,有些话,我当着他那些做官的朋友一句也不会说,你是个不想当官的人,我只跟你说。一个人如铁了心想当个好名声的官就不应该娶妻生子,更不应该有父母在。有父母也不会尽孝,海瑞就是这样,不孝的人!”
这话一出,李时珍都失惊了,望着跪趴在地上的海瑞,想了想,不得不接了:“太夫人,你老这句话晚侄可不敢认同。忠臣出于孝门。家里遇的那些不幸,刚峰兄当时也是为了百姓。”
海母望着李时珍:“我何必当着李太医说自己的儿子。”说到这里她望向了跪在地上的海瑞:“你问问他,当面百般孝顺的样子,什么时候把我这个阿母把这个家放在心里。就说今天,一个多月的旅途,我也七十多的人了,媳妇还病在车里,他全然不顾,一进京就惹出了事,这也是为了百姓?刚搬到这个地方,我且不说,媳妇连床都下不了,门外就被锦衣卫的人围了,他当我这个老太婆瞎了眼什么都不知道!”说完这番话她闭上了眼,一声也不再吭。
“太夫人这话我看责备的是。”李时珍也不尽是为了安慰海母,望着海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