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种芬芳的菜

各种的蔬菜里边，我比较喜欢的三种菜是芹菜、茴香和香菜。这三种菜都是味道比较灵，我母亲说菜的味道喜欢用一个灵字。芹菜和黄豆凉拌，这个菜一般比较咸，除了盐什么都不放，以其下粥挺好。牛肉芹菜馅儿饺子，说不上为什么我就是爱吃，除味道之外还可以让牙齿觉得有一点点嚼头。吃炸酱面，我喜欢用芹菜做菜码儿，芹菜要切小丁儿。我母亲，常常把芹菜根子找个盆子种在里边，既可以看绿，又可以吃，大约长一拃多长就可以用剪子剪下来，过不了多久，又有叶子会长出来，新长出来的芹菜叶子娇黄娇黄很好看，这一般是冬天，到了夏天，芹菜的根子不会有人要，也有人把它栽在院子的墙下边，不用怎么去管它它也很能长，芹菜好像不怎么长虫子。我们那地方新娘子出嫁，头上蒙个红盖头，两边有人搀着，但她自己的两只手不会空着，她的手里是个蓝花瓷瓶，瓶里就插着一棵芹菜，一是芹菜好活，容易扎根，二是芹

这个字好，和勤快的勤发同样的音，家里的人希望自己的姑娘嫁到别人家过日子勤勤快快。插芹

菜的那个蓝花瓷瓶不是空的，里边会装满了绿豆，芹菜就插在绿豆上，瓶子里放绿豆是什么意思？不知道。

茴香是香气浓郁的菜，在我们家，只有包包子和包饺子的时候才会用到它。我很喜欢吃茴香馅儿，无论是包子还是饺子我都喜爱，也有人不喜欢吃茴香，闻见觉着恶心，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茴香怎么会难闻呢？我拌茴香馅儿，几乎是别的什么都不放，就是要吃茴香的味道，不放花椒面，也不放葱，也不放姜，这样的馅子好吃不好吃，吃过的朋友都说好吃，清淡而香，拌饺子馅儿有时候像是写文章，要会突出主题，这叫做“知味”。

绍兴菜馆有道小菜是茴香豆，喝酒很好，茴香豆我觉得要热吃，煮得有几分烂，要稍稍咸一点才好。中国人没有习惯把小茴香磨成粉当香料的习惯，印度菜和西餐有时候会用茴香粉，直接放到菜里，味道比较冲。中餐用茴香，总是把它包在一个包里和别的一同煮，煮完，这个茴香包一扔了之。中国人把茴香籽叫小茴香，而把茴香叫茴香苗，以示区别。我在山东吃过一道凉菜，小茴香拌豆腐，味道很好。我现在在家里有时候也拌一个，朋友们会说：咦，小茴香还能拌豆腐？他们也学会了！小茴香拌豆腐和香椿芽拌豆腐都挺好，但各是各的味儿。

香菜的学名叫“芫荽”，芫荽这两个字像是很古，在我们那地方人们还这么叫香菜，去菜摊子那里，说：来五毛芫荽！芫荽没有约斤称两的，都是五毛一块，一把一把地卖。芫荽的味道很冲，喝羊汤，临端上来酒一把芫荽沫儿，这个羊汤就会更香。但也有人不喜欢的，说芫荽臭，这很让人反感。冬天煮山药粥，临食之时除了要炝一些葱花儿还要酒些芜荽沫儿，很香。芫荽馅儿饺子也很好吃，不比茴香馅儿和韭菜馅儿差。我还喜欢做的一个凉菜是豆腐干拌香菜，豆腐干儿切丝，香菜切段儿，拌在一起，炝些干红辣椒，以酱油和醋调一下，这个菜很好。

冬天快来的时候我母亲会买许多香菜会来，择好洗过放在那里晾一晾，然后编辫子一样编起来，直编成一条很大的大辫子，然后把它挂在阴凉的地方把它阴干，冬天做菜，时不时从这大辫子上剪一些下来入馔，这条大辫子一天比一天短，这条大辫子短得不能再短的时候冬天也差不多快要过完了，新鲜的芫荽就要上市了。干香菜好像是一味中药，谁家小孩出疹子，以干香菜煎水，喝了就能发表，我们那地方叫“表一表。”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字，我看差不多。

有人给我一些香菜籽，对我说香菜籽也可以磨了吃，还更香，我没去磨，没那功夫，我把它种在阳台上的两个盆子里，下过几场雨，它们便疯长，在厨房里做菜的时候总想着它们，但没等吃，它们已经抽出了花挺，它们已经开了花，芫荽的花是白的，一个小花盘，又一个小花盘，花还挺香，用手摸摸，手指头都是香的。

不知道芫荽的花能不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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