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指什么?
“你要去,就说话。”王生从那边回来时,坐下来,又对a型血说。
“我这会儿不去。”a型血的脸更红了。
王生用杯子碰碰a型血的杯子,又和小陶碰了碰,“今天有点像过节。”
a型血说,“谢谢谢谢。”
a型血说,“谢谢谢谢。”
“慢慢喝。”王生说,他想看a型血怎么喝他的酒。其实和刚才喝水一样,a型血低下头来,用嘴唇衔住杯子,让杯子慢慢慢慢倾斜,他这口酒喝得很有分寸。
“你要是去,怎么去?”王生接住了刚才的话题,他很想知道a型血怎么去厕所小便,怎么解裤子,怎么再把裤子提起来,还有一些别的什么细节,既然他没有双臂。
“你要是和我一样你就会了。”a型血脸红红地说。
小陶不知道王生在说什么,她看着王生,把手里的杯子在a型血的杯子上轻轻碰了一下。王生也跟着碰了一下。酒让王生忽然觉得自己已经跟这个没有双臂的a型血亲近多了。a型血这会儿对王生来说简直就是一个谜。王生接下来问了a型血许多问题。比如他平时怎么穿衣服和穿裤子?怎么洗澡?怎么给自己剪指甲?王生每问一个问题,a型血总是那句话:
“你要是和我一样你就会了。”
“洗衣服呢?”小陶在一边说。
“用脚。”a型血说。
“烧开水?”小陶说。
“用脚。”a型血说。
小陶“啊”了一声,“那可太危险了。”
“你们要是像我一样你们就会了。”a型血说其实也没什么危险。
“你家里还有谁?”王生又用手里的杯子碰了一下a型血的杯子。
a型血把杯子慢慢慢慢用嘴倾斜了一下,喝了一点。
“洗碗是不是也用脚?”小陶说。
“我会用脚织毛衣。”a型血说你们要是像我一样保证也什么都会。
王生拍了拍a型血的肩膀,“问题是,我们永远不可能像你。”
“你真让人受不了!”小陶大声对王生说。
王生不再说话,看着小陶。
小陶说人活一辈子谁都不会知道自己下一步是怎么回事。
“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a型血说。
小陶把脸掉向了另一边,谁也看不到她眼里忽然有了眼泪,然后她去了洗手间。小陶去了很长很长时间,直到后来王生有些不放心,他抽了一支烟,接着又抽了一支。这个小饭店其实只有一个卫生间,是男女合用,无论男女,进去后只要把门从里边插住就行,里边点了一只盘香,但味道并不怎么好闻。
王生知道里边是小陶,他敲了好一阵子门。
小陶从里边出来了,眼红红的。这谁都能看出来。
“怎么回事?”王生小声说。
“你要是我你就会知道怎么回事。”小陶说。
王生说我也没别的意思。“你说我们能不能跟他一样?你说?”
这顿饭吃下来,最后上来的是一盆汤,窗外的阳光把汤照得亮闪闪的。
“我刚才碰到个熟人。”小陶对a型血说,“那个人真是能说,没完没了。”
“我说什么也要陪你去一下。”王生站起来对a型血说。
“我也真的该去一下了。”a型血脸红红地站起来,但他对王生说我不要你陪我,我自己什么都能来。
小陶和王生早就住在一起了,他们是下午四点多回的家。小陶从厨房抽屉里找出了一截绳子,她要王生把自己的双手从背后牢牢绑住,“能绑多紧就绑多紧。”一直到晚上,小陶就那样两只手被反绑着在家里走来走去,她努力试着用脚做一些事,比如,用自己的一只脚给另一只脚脱袜子,脱下来,再穿上。比如,用脚开门关门。再比如,她还试着不用手端杯子喝水,低下头,用嘴让水杯慢慢慢慢倾斜下来,再慢慢慢慢把杯里的水喝光。小陶还试着用脚指夹东西,她把一支笔放在地上,夹来夹去,夹来夹去。
王生一直在那里看电视,两只脚跷在玻璃茶几上。他想好了,要是晚上小陶还坚持不把绑在双手上的绳子解掉的话,那么他要先洗个澡,那也许是种全新的体验。但他想小陶到时候也许会不同意,他明白小陶此刻心情不是太好。
“请a型血吃饭,小陶是对的。”王生还在心里想,自己在吃饭的时候说话有没有不对的地方。王生还想,自己什么时候也应该去献一回血,从脚腕那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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