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通
祁元恒站在那儿,风从月亮门里穿过来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
他望着前方不远处那扇虚掩着的院门,院墙里面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就在那扇门后面,也许正在窗下看书,也许正在给廊下的花浇水,也许正靠着椅背闭着眼打盹儿——
可她想的永远是江南的田、江南的房,从来没有他。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知道了。”他说,声音哑哑的,“你退下吧。”
谢云瑶又行了一礼,退到月亮门后面去了。
祁元恒独自站在原处,面前是那条通往她院门的路,短短三四十步的距离,可他忽然迈不动脚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靴尖上沾的一点灰,那是方才走得太急溅上去的,薄薄的一层,像什么都落不住。
秋风吹过来,吹得他耳边嗡嗡地响,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转了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不是回御书房,也不是去她的殿院。
那个方向什么都不是,只是一条无人的宫道,两旁种着落了叶的梧桐,光秃秃的枝桠在头顶交错着。
他走在那些光秃的树底下,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想,她只想回家。
顾临渊要娶她为正妻,满朝的臣子都替顾临渊说话,她知道了之后会不会高兴?
会不会觉得那是她出宫的好机会?
会不会在顾临渊说要娶她的时候,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
他走到梧桐道的尽头停下来,靠着一棵老树,仰头望着那些被枝桠割碎的天。
一片枯叶从高处落下来,打着旋儿擦过他肩头,落在他脚边。
他看着那片落叶躺在地上,卷了边,干枯发脆,像什么东西熬到了尽头,再也撑不住了。
祁元恒慢慢蹲下身,把那片落叶捡起来捏在指尖。枯叶在他手里轻轻一捻便碎了,碎成几片干褐的渣,被风一吹就散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沈玉芙站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嘴角却弯着一道压不下去的笑意。
孟雁离的殿院后面,西厢那面矮墙上翻下来一个人影。身形颀长,步伐利落,一看便是练家子。
他落地之后闪进了侧门,前后不过几息工夫,院门便阖上了。沈玉芙躲在假山侧面的太湖石后面,把自己的呼吸压得极轻,目光死死盯着那道门缝。
她认不出那个男人的面孔,可那身靛青色的身形,分明不是宫中该有的人。
她躲在石头后面等了一会儿,等那个男人出来,可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影。
她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又夹杂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
孟雁离的殿里进了外男,两个人关着门不知在做什么。
这件事若捅到陛下面前,就算孟雁离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她退回御花园的深处,沿着来路快步走了一段才放慢步子,整理好呼吸和仪容,又绕了一圈才往祁元恒的寝宫方向走去。
她一路上都在斟酌说辞,要说得凑巧看见,又不能显得蓄意打听。
她一路上都在斟酌说辞,要说得凑巧看见,又不能显得蓄意打听。
走到寝宫门口的时候,她看见谢云瑶正从月亮门那边退出来,脸上还带着些许未消的紧张,脚步急急地往储秀宫方向走了。
沈玉芙顿了一下,唇角弯得更深了。
来得正好。谢云瑶刚走,她去告发,便显得更像恰好碰见的。
她走到寝宫门口,被小安子拦了一下。她微微欠身:“劳烦公公通报一声,臣女有要事禀报陛下,关乎后宫清誉。”
小安子看她神情认真,不似往常来送羹汤点心时的温婉殷勤,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传了。
祁元恒正坐在书案后面发愣,指间捻着一片枯叶的碎渣,听见小安子说沈小主说有要事禀报,皱了皱眉:“让她进来。”
沈玉芙跨进门后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起身时面色凝重。
她咬了咬唇才开口,像是斟酌了许久才下了决心:“陛下,臣女方才在御花园闲走,无意中看见看见孟尚宫的殿院里有人从西墙翻进去。是个男子,身形高大,穿了身靛青色短褐,不像是宫中的人。”
祁元恒捻着枯叶碎渣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你说什么?”
沈玉芙垂下眼睫,声音轻而稳:“臣女不敢妄加揣测,只是觉得此事蹊跷。后宫乃陛下起居之所,外男轻易不得入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