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到公司时,整层楼寥寥无人。
她打开电脑,调出昨日的合同。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她逐行核对,停在第六页,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算出工程量差额。
123。
比昨日所说,多出03个百分点。
她翻至材料单价栏,打开造价信息网,调出近三个月混凝土价格走势。曲线平稳,浮动不超3,而合同定价,高出市场价22。
沈清辞蹙眉,在笔记本上记下一笔,随即着手核查原始凭证。
这是最磨人的活计。她逐张比对施工方提供的单据,扫描件模糊便放大细看。眼睛酸胀,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戴上后继续。
九点多,同事陆续到岗。
邻座工位坐下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放下包便咬起包子,转头看向她:“你是新来的沈工?”
“嗯。”
“我叫林琳,做造价的。”林琳凑近,“你在看恒远的项目?”
沈清辞未抬头:“嗯。”
林琳压低声音:“那个项目的施工方,听说和纪怀德有关系。”
沈清辞指尖一顿。
纪怀德,历城施工圈的老行尊,业内无人不晓。她亦知晓——周明远曾提及,纪怀德是“不能得罪的人”。
“你当心点。”林琳说完,又咬了一口包子。
沈清辞未接话,继续对账。
临近中午,她终于发现破绽。
施工方原始凭证里,一张送货单日期早于合同签订日。合同在后,送货在前,材料在签约前便已“送达”。
逻辑相悖。
她抽出这一页,夹进文件夹。
陈敏从办公室走出,见她仍在工位:“清辞,吃饭了么?”
“还没。”
“先吃饭。下午再说。”
“陈总。”
陈敏走近。
沈清辞递出那张送货单:“这个日期不对。”
陈敏接过查看,神色未变,沉默几秒。
“先放我这里。你吃饭去。”
沈清辞望着她的背影,推了推眼镜。
中午,苏晚提着外卖风风火火进来,四下打量:“你们公司还挺像样的。”
沈清辞接过外卖:“你来干嘛?”
“来看你啊。昨天说累,今天总不累了吧?”苏晚拉过椅子坐下,打开盒饭,“怎么样,第一天还顺利么?”
“还行。”
“见到那个顾深了?”
沈清辞夹起一块排骨:“嗯。”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苏晚凑近:“帅不帅?”
沈清辞进食动作未停:“还行。”
“你这‘还行’是什么意思?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
沈清辞稍作思索,她未曾细看他容貌,只记得那双淡漠的眼,还有那道疤。
“手好看。”她说。
苏晚一怔:“手?”
苏晚一怔:“手?”
“右手无名指有一道疤。”
苏晚盯着她两秒,忽然笑了:“沈清辞,你连人家手都看了,还‘还行’?”
沈清辞未理会,低头吃饭。
下午两点,陈敏叫她进办公室。
“那张送货单的事,你别再查了。”
沈清辞蹙眉:“为什么?”
“我已经反馈给恒远了。他们会处理。”陈敏看着她,“清辞,你刚来,有些事不用追到底。”
沈清辞沉默几秒:“陈总,审计不追到底,叫审计么?”
陈敏靠在椅背上,注视她半晌,开口:“你说得对。”她起身递回文件夹,“但你得答应我,有什么事,先跟我说,别一个人冲。”
沈清辞接过文件夹:“好。”
下班前,沈清辞将当日问题汇总成报告。
工程量:123偏差
材料单价:高于市场价22
重复计价:约370万
原始凭证:日期异常
她盯着这几行字,想起陈敏那句“有些事不用追到底”。
报告保存,暂未发送。
关电脑时,手机震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