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下褪去了描金绘彩的斑斓面目,只余下最原始本真的、不复高洁的本质。
那一瞬间的震颤和欢愉攀至最高处,炽热得近乎将两人神魂生生熔在一起,谢斩慈从檀鸾俯身吻下的唇舌中尝到被檀鸾的双手剥夺的空气,他的喘息逸散在最后的一个吻里。
檀鸾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
谢斩慈颈侧几道红痕如此鲜明,这本是不该留在化神境的魔尊身上的痕迹,让他回想起那个仍是凡人的谢辞,在他们重逢的清晨,也这样乖顺地接受了檀鸾带给他的伤痕。
他颤抖着,重新将那被汗水浸透、面色潮红的青年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谢斩慈的肩窝,双手环着对方,谢斩慈安然地落入他无心的怀抱。
第一缕天光透过竹扉的缝隙洒入屋内,落在谢斩慈的眼睑上,带来一片温热的暖意。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竹制屋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草清香。他动了动手指,发觉自己正躺在木榻之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昨夜那场焚魂蚀骨的剧痛,此刻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斩慈微微蹙眉,撑着身子坐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内视了一番丹田,只见那缕苍白火焰此刻正安静地蛰伏在丹田深处,全然看不出昨夜那副要将他焚成灰烬的暴戾模样。
不对劲。
他清楚地记得昨夜刑火突然反噬,那股剧痛来得迅猛无比,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撕裂。他以为自己会在那场焚魂之火中失去意识,甚至可能就此陨落在这太溪谷中。
可他如今,却完好无损地醒了过来。
他试图回忆昨夜的细节,却发现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只记得剧痛袭来,然后便失去了意识,中间发生了什么,他又是如何被救治的,完全没有印象。就像是一段被人刻意抹去的记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缺口。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向来习惯于掌控一切,哪怕是面对生死一线的险境,也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可昨夜,他却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毫无防备地失去了神智。
正蹙眉沉思间,竹扉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晨光涌入,一道纤细的青衣身影立在门口,背着光,面容一时看不真切。他下意识以为,那是檀鸾,但旋即那人步入门扉,谢斩慈才看清了对方的脸。
芈千凰。
“我就知道。”她走进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埋怨,“听闻谷中新收了一位重伤的病人,我便猜是你。堂堂魔尊,竟扮作病人,偷偷潜入我太溪谷中。”
谢斩慈没有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确认她完好无损、气色尚可,这才掀开薄被,站起身来,冷冷道:“跟我走。”
芈千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对上那双墨沉眼眸的一瞬,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她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好,我跟你走。但你要答应我,不许对太溪谷的人动手,尤其是我师尊。”
谢斩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半晌,才从喉间挤出一个字:“可。”
说罢,他转身便要来擒芈千凰的手臂,动作间衣襟微微散开,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以及锁骨下方几道若隐若现的红痕。
芈千凰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忽然顿住。
“等等。”她下意识地出声,伸手指了指谢斩慈的领口,“你身上那是什么?”
谢斩慈低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锁骨处的痕迹,眉头一蹙,他抬手摸了摸那处皮肤,指尖传来的触感平滑如常,并无疼痛或肿胀,但那几道红痕却实实在在地印在肌肤上,与刑火天咒的灼痕截然不同。
他沉默了一瞬,眸色微沉。
芈千凰见他神色有异,也意识到自己问得唐突,连忙收回手,了然道:“太溪谷地处南梧,气候湿热,多的是毒虫蛇蚁,想来是昨夜魔尊大人睡得沉,被什么不长眼的虫子叮了几口罢。只是想不到,连堂堂魔尊也会中这等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