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云晓站在门口，看着那顶轿子远去。

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金嬷嬷是在告诉她，机会就在眼前，但要自己抓住。王妃不会无限期地等下去，选秀名单一旦重新确定，就不会再改了。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让王妃看到她。

庄云晓转身往回走，刚走到花园的月亮门处，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姐姐！”

庄华阳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甜甜的，软软的，像是泡在蜜水里的桂花糕。庄云晓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庄华阳已经小跑着到了她面前，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大姐姐走得好快，妹妹差点追不上。”庄华阳挽住她的胳膊，仰起脸看着她，那双杏眼里映着夕阳的余晖，亮晶晶的，“大姐姐，金嬷嬷方才说选秀名单要重新审定，大姐姐是不是也要参选了？”

庄云晓看着妹妹那张娇美的脸，心中微微一凛。

庄华阳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天真无邪，像是随口一问。但庄云晓注意到，庄华阳挽着她胳膊的手，指节微微用力，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选秀的事，是父亲和夫人说了算，”庄云晓淡淡道，“我不敢自作主张。”

庄华阳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甜甜的，梨涡浅浅。

“大姐姐真会说话，”她说，“妹妹就不行了，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庄云晓也笑了：“妹妹天真烂漫，是好事。”

两人相视而笑，笑容都完美得无懈可击。夕阳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花园的青石小径上，像两条平行的线，靠得很近，却永远不会相交。

天真烂漫。

庄华阳天真烂漫。

这大概是庄云晓说过的最不好笑的笑话。

当天夜里，王以琼房中烛火燃到很晚。

庄华阳坐在母亲对面，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阴沉。

“母亲，金嬷嬷今天来，肯定不只是为了说选秀名单的事。她特意提了大姐姐，还说王妃不喜欢等――这是在暗示什么？”

王以琼坐在梳妆台前，手里的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动作缓慢而用力，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压制着什么。

“金嬷嬷是什么意思不重要，”王以琼的声音压得很低，“重要的是，王妃要重新审定名单。”

庄华阳咬了咬嘴唇：“那女儿还能入选吗？”

王以琼放下梳子，转过身来，看着女儿。

“华阳，你听母亲说。王妃要重新审定名单，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她不满意礼部拟出来的那些人。你只要还是庄家的嫡女，就有资格参选。但――”她顿了顿，“你大姐姐也有资格。”

庄华阳的手指攥紧了帕子。

“母亲，不能让大姐姐参选。她若是去了，女儿……”

“我知道。”王以琼打断她，目光沉沉的，“所以我们要抢在她前面。”

“怎么抢？”

王以琼沉吟了片刻，缓缓道：“你父亲那边，我去说。虽然你大姐姐的生母谢氏当年的事，你父亲心里有愧……至于选秀的事，母亲再想办法。”

庄华阳点了点头，但眼底的忧虑并没有消散。

王以琼看着女儿那张强作镇定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起庄云晓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想起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想起那个丫头在老夫人面前不卑不亢的样子。她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一次，她可能拦不住庄云晓了。

王以琼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对庄华阳笑了笑，柔声道：“不早了，回去睡吧。有母亲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庄华阳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来，看着王以琼，欲又止。

“怎么了？”

“母亲，”庄华阳的声音很轻，“大姐姐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王以琼的手指微微一紧：“知道什么？”

庄华阳摇了摇头：“女儿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大姐姐看女儿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是躲着女儿，现在她不怕女儿了。一个人不怕另一个人，要么是有了靠山，要么是抓住了把柄。”

王以琼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走到庄华阳面前，替她整了整衣领。

“不管她知道了什么，”王以琼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夜里，“母亲都会处理好。你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

庄华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