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河回过神,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外头传来裴夫人担心的声音:
“老爷,厨房说您今天一整天都水米不粘牙了,我给您做了冬笋瘦肉汤,您开开门,喝两口吧。”
片刻后,门开了,裴清河满脸胡茬,平日里规整的头发也散在身后,与曾经那个儒雅青年的模样,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裴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没有直接提外面的事儿,而是轻手轻脚的将食盒里的汤盅取了出来。
刚一打开盖子,一股子冬笋的清香混着瘦肉的肉香便扑面而来,裴清河其实并没有什么食欲,但喉咙还是忍不住耸动了一下。
“老爷,尝尝吧。这还是渡儿亲手在三弟的那片竹林里挖出来的。你看三弟平日里喜欢附庸风雅的,这关键时候倒也是有几分用处的。”
裴夫人温声细语的说着,将裴清河的魂彻底扯了回来:
“渡儿亲手挖的笋?我要尝尝,一定很好喝。”
裴夫人心中一喜,连忙盛了一碗,巴巴看着裴清河,这才几天,老爷就瘦了一圈。
灯光跳动了两下,裴夫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忙用帕子捂住了嘴。
裴清河端着汤药,偏头看向裴夫人:
“夫人,你怎么了?”
裴夫人的笑容僵硬着,却轻轻道:
“老爷,我没事儿,刚刚那油灯跳了两下,晃了眼睛,不打紧。”
可她分明,在老爷发间,看到几根银丝!
老爷今年也不过而立之年啊!
“那我与夫人换个位置,夫人坐在我这儿,背着光也不会晃了眼。”
“哎呀,都说了我没事儿了,老爷先喝口汤垫垫肚子吧!这汤是我在厨房炖了两个时辰才出来这么一盅,渡儿我都没舍得给,老爷可要全部喝完!”
这一盅,她确实没舍得给,可谁说她只炖了一盅的?
裴清河瞬间将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这碗汤上,只见白嫩如玉片的冬笋和肉红色的轻薄肉粒被文火高汤煨得透透的,冬笋肉细,入口丰腴软嫩,肉粒是一刀刀逆着纹理剁出来的,此刻变得软烂入味。
但最妙的是冬笋的鲜甜与瘦肉的浓香都彻彻底底的融进了这一盅汤里,一口热汤下肚,仿佛瞬间打通了身体的各个关节,饿过头的肠胃终于归位,发出一阵阵抗议声。
裴清河一气喝了三碗,将满满一盅汤都喝的干干净净,这才放下了汤碗:
“好汤!我还从未喝过如此美味的汤!”
裴夫人抿唇一笑:
“老爷这是饿过头了,吃什么都是香的,不过,以后老爷再忙也不能忘了吃饭才是。”
裴清河却不想提这件事,而是转头道:
“夫人方才说,这笋是渡儿挖的?那小子这是终于愿意出院子了?”
“……大厨房后边的桃花被冷风一吹谢完了,渡儿说等不到长风回来再看了,他也得给长风补一个不一样,要等长风回来一起看。
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盯上了三弟的竹林,还在里头挖到了冒个尖的冬笋,就是挖笋的时候,可是怕三弟心疼坏了,生怕伤到了他那些宝贝竹子!”
裴清河听着,脸上浮起一抹笑容:
“长风没来前,渡儿哪会这么闹腾,他要是在,这两个小的怕是能把府里翻个天……”
裴清河话音未落,不由沉默了下来:
“是我对不起长风,没能把他带出来,反而还让他陷在知府衙门里,不知何时能归。”
而被裴清河担忧的叶景和,这会儿看着狱头匆匆走过来的模样,眼睛不由一亮:
“王老哥!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呐!今个是赵记的糯米八宝鸭,就是里头的八宝不齐全,不过这时候咱也别挑了!
我爹好起来没多久,隔壁那赵记飘香楼的厨子家里那个小闺女病倒了,我照着你的法子给他们说了,他们病的也不严重,现在人已经能下地走了。
小闺女就是身子骨弱,还走的不利索,老赵头给他那小闺女做鸭子,正好也给了你我一只,咱们对半分!”
“好说好说!”
叶景和感觉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肉了,这会儿那被狱头揣在怀里的八宝鸭刚一拿出来,整个大狱都沸腾了。
狱头直接眉眼一横,手里的鞭子噼里啪啦甩了一通,周围这才安静下来。
那八宝鸭狱头只取了上半身,里头的米粒混着缺少材料的八宝溢了出来,那两只大鸭腿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诱人的色泽。
叶景和问狱头要了帕子,擦了擦手,撕下一条油亮的鸭腿递给狱头,狱头连忙摆手:
“我已经拿过了,这些你自己吃吧!”
“王老哥,劳您给对面那位大哥,他之前可没少给我投食!”
狱头面上一红,随后化作恼意,从叶景和手里接过鸭腿,朝着对面犯人走去,他敲了敲木栏栅,犯人才幽幽转醒,连忙大叫:
“咋了咋了?!地动了?快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