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像风穿过竹隙。
沈青舟推门进去。
院中不见繁花,唯有一股幽沉水意扑面而来,似踏入深渊,连光线与声音都被这无形的“水”吞没了。
一棵老松虬结,冠盖如伞,投下大片墨色浓荫。荫下石桌,青苔蔓延,桌上一壶残茶。
桌后坐着的老人,便如这院中沉寂的一部分。
看似五十许,发间霜白,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袖口磨出了细绒,若非细看,几乎看不出袍角曾绣有极淡的水纹。
“好浓郁的参水意象……仅仅是自发运转便已经如此么?”
沈青舟的格物之能悄然运转,神识甫一探出,便似一滴水落入了无垠深渊,顿时心头凛然。
“沈青舟?”
“弟子沈青舟,见过云隐真人。”
老人抬了下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渊藏剑……”
他念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这炁种是我在北荒采来的……你拿了倒是与我有几分缘分。”
沈青舟垂首不语。
“李师弟让你来拜师。”
“是。”
(请)
拜师云隐
云隐真人端起那壶凉茶喝了一口,没有倒新的意思。
“我不轻易收弟子了。”
一句话,把路堵住了。
沈青舟抬起头。
“不过……既然你拿了渊藏剑,我也不好完全不管……”
“小鱼!”
老人放下茶壶,冲着院子角落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小鱼。”
还是没有。
云隐真人皱了皱眉,抄起石桌上的茶壶盖,朝着角落那间厢房的窗户扔过去。
“哐当”一声,窗户应声而开,里面传来一个含糊的声音。
“……干嘛啊师父,我正睡觉……哦不,修炼呢。”
厢房门被推开,走出来一个女子。
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披着件半搭不搭的外衫,头发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脸侧,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五官生得很好,眼角微上挑,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散的活气。
她打着哈欠走过来,看到沈青舟,眨了两下眼。
“哟,这就是新来的师弟?”
她围着沈青舟转了一圈,打量的眼神毫不客气,“挺瘦,皮囊倒是长得不赖嘛。”
云隐真人把凉茶壶推到一边,轻声道:“以后他的基础功课你来教。”
“我?”女子瞪大了眼,“师父您老人家可真会使唤人——”
“别废话。教不教?”
“教教,您说了算。”
她应得爽快,转头看向沈青舟,那双上挑的眼里带着审视和好奇。
“叫什么来着?”
“沈青舟。”
“行,沈师弟。我叫苏鱼,你师姐。”她大方方地报了名,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玉简。
“行,沈师弟。我叫苏鱼,你师姐。”她大方方地报了名,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玉简。
“接着。”
沈青舟伸手接住。
“这是参水一脉的入门心法,《沉渊诀》前三层的修行要旨。你回去自己参悟,参悟完了来找我,我考你。”
“什么时候考?”
苏鱼已经转身往回走了,闻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随缘吧。我睡醒了就考你。”
说完,厢房的门再次关上。
沈青舟手里捏着那枚玉简,站在院子里,一时间有些无。
云隐真人已经重新闭上了眼,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他默了一息,行了个礼,退出了院子。
门关上的时候,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大抵是那位师姐发出来的。
石径两侧的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沈青舟攥紧掌中的玉简,若有所思。
回到分配给他的住处时,天色已经暗了。
和外门时的单间陋室不同。
他现在的住处是一间独立的小院,虽然位置偏僻,但院子规整,房舍三间,灶房、书房、卧室俱全。
院门前还立着一个年轻的道童,约莫十二三岁,见他来了,连忙躬身行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