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澜静静地看着她。
那张脸,确实和七年前的孟晚音没有半点相似。
可那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那紧张时便下意识掐掌心的小动作。
还有那只有孟晚音才会想出来的、奇特却又温暖的过年法子……
这一切,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沈安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她温婉地笑了笑,顺着孟晚音的话茬说道:“你说的这些倒真是新鲜。好,那今年便依你,咱们包饺子、剪窗花,再让大夫备些梅花糕。”
孟晚音见她没有追问,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暗自抹了一把冷汗。
为了筹备新年,沈安澜特意将她留在身边帮忙。
“小七,你来帮我瞧瞧这绛红色的缎子。我想给阿悸裁一件新衣,只是这袖口的滚边,我总觉得寻常的针法有些呆板。”
沈安澜将一匹上好的料子和针线笸箩推到她面前。
孟晚音本就心大,此时见沈安澜神色自然,便也放松了警惕。
她接过针线,一边思索着,一边顺手便缝了起来:“沈姐姐,寻常的平针确实单调。不如用这种十字交叉的锁边法,既牢固,瞧着又像是一圈细密的花蕊,精致得很。”
她一边说着,手指翻飞,熟练地在缎子上扎下了几针。
站在一旁的沈安澜,在看清那针脚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一种极奇特的缝纫手法,针脚细密,走线呈十字交叉,根本见所未见。
七年前,谢悸高中的那件旧儒衫破了口子,孟晚音便是用这种奇特的十字针帮他补好的。
当时她给谢悸洗衣服时弄坏了,结果他还发了好大的火。
称这是音音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沈安澜的手指在袖口微微颤抖,指尖抚过那熟悉的针脚。
心中的猜测在这一刻彻底落了实。
如果说,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误打误撞。
那这独特的针法,又该如何解释?
更不用说,这几天相处下来,沈安澜冷眼旁观,发现了太多无法抹去的破绽。
孟晚音喝茶时,极度讨厌姜味。
每次喝红枣姜茶,她都会趁人不注意,用勺子将汤匙里的姜丝一根一根挑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茶盘边缘。
还有,她走路时习惯先迈左脚,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食指轻敲太阳穴……
这些年她听谢悸给她说了太多关于孟晚音的事情!
七年前她和孟晚音虽然相处不多,但多多少少也了解她那个人。
表面上大大咧咧,心思单纯,惯会讨巧卖乖。
实则心思细腻敏感,做事又果决勇敢。
不然七年前也不会从崖上一跃而下。
而眼前的这个孟小七,剥开那层完全陌生的皮囊,里面装着的,分明就是那个已经死去了七年的、让谢悸险些发了疯的孟晚音!
沈安澜死死攥着衣袖,才勉强克制住想要相认的冲动。
可是,她还不能说。
为什么明明已经死去了七年的人,会换了一副容貌,身份,重新回到谢悸身边?
她既然回来了,又为什么不肯与谢悸相认?
反而要百般遮掩?
沈安澜侧过头,看着正低头认真缝补、一无所知的孟晚音。
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深意。
“小七。”沈安澜轻声唤道。
“啊?沈姐姐,怎么了?”孟晚音有些紧张地抬起头。
“没有,缝得极好。我很喜欢。”沈安澜温柔地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孟晚音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声音轻柔。
“今年的新年,有你在,一定会是这首辅府里,最热闹的一个年。”
孟晚音看着沈安澜温柔的眼神,只觉得先前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防备,也在这温柔的攻势下彻底烟消云散。
她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毫无防备的灿烂笑容:“嗯!到时候,我一定帮着沈姐姐,把府里布置得红红火火的!”
她浑然不知,自己的秘密早已经被有心人发现!
腊月里的雪,下得格外的紧。
好在很快就到了年底,朝中正式休沐,首辅府里上上下下都跟着忙碌了起来。
虽说朝廷放了假,可谢悸却似乎比平日里还要忙碌上三分。
这不,天刚蒙蒙亮,首辅府的大门前,便已经排起了望不到头的马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