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扯了回来:“怎么了?”
小婵故意含糊道:“有些困了……”
于是男人不再说话了。
小婵默默提醒自己,以后千万不可再提曾收留他疗伤的恩情了。
提得次数太多,这个人会翻脸无情的。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又问:“……当时一定很疼吧?”
男人沉默了一会,低声道:“还行,习惯了。”
小婵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背,那里还有隐隐的旧痕伤疤。
所以也不怪男人后来会养成那般多疑阴沉的性格,他原本就生长得比自己还困苦艰难得多。
……
待到第二天天亮时,段不惊早早醒来,在白兰进屋前,离去了。
因为小婵昨日缺席了接风宴,而段不惊也有事要跟卢太守商量,所以中午时,他带着小婵去太守府补了一顿家宴。
潞州这个地方,夜晚寒凉,白天燥热。
小婵坐在马车上,心事重重地看着路旁干涸的池塘,还有发蔫的树木。
马车一路来到太守府,在府门口,有个看起来十来岁的小丫头在门口蹦跳迎接。
这便是卢太守的千金,名唤卢思柔。
小丫头一看到姬小婵,忍不住上下打量,嘴里轻轻“哇”了一声,然后问段不惊:“段哥哥,这位姐姐是你从月宫里偷的嫦娥仙子吗?”
段不惊轻笑了一声,伸手接过了小婵早早准备好的一包麦芽糖,递给了小丫头。
于是小丫头蹦跳带路,一路呼喊着爹娘,快来看漂亮仙子。
戚夫人居然在厨房,亲自带着一个婆子在煎炸烹煮。
据说卢大人为人节俭,家里压根没请厨娘和下人,只有夫人当年陪嫁过来的几个婆子,家里的一日三餐,都是夫人和婆子轮流来做。
而卢大人公务闲暇之余,也是要砍柴打水,洒扫院子的。
这下子,弄得小婵都不好意思了。
一想到昨日的接风宴应该也是戚夫人如此大汗淋漓地亲手做出来,她却因故未参加,真是辜负了夫人的美意。
于是她也挽起了袖子,准备去厨房帮忙。
段不惊知道她不会做饭,也不想她露怯,干脆也跟着下了厨房,只让小婵坐在院子里,跟卢思柔一起扔羊骨拐玩。
戚夫人惊诧地看着段不惊娴熟地切菜炒菜,不由得笑道:“段将军,你还真是深藏不露,我竟不知,你还会炒菜!”
她对段不惊这个当初主动投诚的贼头子,其实一直怀着几分戒心。
也只有自己那天性纯良的夫君,才会觉得段不惊是个义薄云天,行侠仗义的绿林好汉。
戚夫人始终觉得这个男人城府太深太阴沉,就像一团黑雾,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可是今天,他带着未婚妻上门了,不知怎么的,居然溢出了不少人味。
只是炒菜的功夫,这位郎君就出去了两次。
一次是给姬小姐和她的女儿递了一壶用麦芽糖和米醋调的糖醋水解渴,顺便把姬小姐的凳子挪到更阴凉的地方去。
另一次,则是帮姬小姐驱赶被糖醋水引来的大马蜂。
待得饭菜备齐,主人宾客都围坐在放在院子树荫处的一张大桌上。
卢能笑吟吟地给段不惊和小婵斟酒:“快来尝尝,这是我夫人亲手酿的地瓜酒,味道当真不错呢。”
戚夫人在昨日,也听到了属下报告,那段不惊在淦州搞兵变的手笔,趁着吃饭的功夫,半开玩笑地试探:“恭喜段将军一举掌控了西北的兵权,就是不知你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
段不惊看着卢能夫妇,甩下了一记惊雷:“吴庆被他的妃子荣妃杀害了,现在被捧上皇位的,是荣妃那个尚且在襁褓里的幼子。因为怕地方哗变,京城还在封锁消息,迟迟没有发丧。”
听闻这话,卢能先跳了起来:“这简直是胡闹!如今朝政动荡,边疆不稳,一个婴孩岂能扛起国之重任?完了,完了,要乱了,又要乱了,天下百姓,难道就没有太平日子可过吗?”
段不惊拍了拍卢太守的肩膀,却看着戚夫人道:“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只有一件事情——渡劫!”
等荣妃……不,应该叫荣太后,她那边腾出手脚,绝不会容忍潞州和段不惊这两根眼中刺。
戚夫人却不动声色道:“那个女人手里又无兵马,就算她想动你,又能依靠谁?”
段不惊看着她:“自然是威风大营的耿将军了。据我所知,荣太后已经跟祁王府的太妃化干戈为玉帛,要把自己的亲侄女嫁给祁王萧慎为妻。若是萧慎同意了这门亲事,他就可以前往威风大营,领了上将的差事,为荣太后所用了。”
小婵却突然道:“可我觉得,潞州真正的劫,并非人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