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偶一抬眼,撞进少年含笑专注的目光,心头一软,笔下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屋内安静许久,唯有笔尖划过宣纸的轻响。
片刻后,元定尧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温和,混着暖日清风,格外动人:“霁儿,马上就是新年了,你想不想随朕去护国寺,上今年的头香?”
沈霁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护国寺的新年头香,何等金贵?何等难得?
那是京中一众皇室宗亲、王公贵族挤破头都未必能争到的机缘。
每年除夕未至,护国寺外的长队便已蜿蜒数里,从山门一直排到街口,富商巨贾、世家子弟、皇室宗亲挤作一团。
不少心诚的人带着铺盖干粮,提前二三十个时辰就来占位置,只为博一个机缘。
更有甚者,为了这一炷香,不惜掷出数万两白银,不说远的,就说去年的头香,便是被一位江南盐商以十万两的天价拍得,一时轰动京城。
寻常人连靠近山脚都难。
他一个寻常尚书之子,又常年被病痛缠身,连上山的台阶都走不了,怎么能去?
他怔了半晌,才轻声反问:“尧哥……可是想去求什么?”
元定尧笔尖未停,唇角弯起一抹温柔弧度,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自然是求朕的霁儿,无病无灾,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沈霁的心湖,瞬间激起千层浪。
他猛地顿住,指尖微微收紧,杯壁的温度似乎都暖不透心底骤然翻涌的复杂情绪。
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尧哥前世也为他求过神佛保佑,只是那时他受尽磋磨,身子已然油尽灯枯,连江院判专门用来吊命的汤药都咽不下了,便是真有神仙也救不了他。
今生虽说还是一副病病殃殃的模样,但这都是他借着系统刻意维持的,若是只求一个长命百岁,系统早就答应过他,若是想要健康……
他沉默片刻,垂着眼帘,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与不安:“陛下……不喜欢我这样吗?”
元定尧笔尖一顿,并未多想,只当他心思敏感,又胡思乱想了,一边淡淡晕染着墨色,一边随口应道:“朕自然喜欢。
”
沈霁心头一紧,指尖攥得更紧。
他自然是清楚,护国寺的头香有多难得,元定尧想为他求这般珍贵的机缘,本是一番好意。
可他心底那点隐秘的想法,却在此刻疯狂探出。
他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把深藏心底的猜测,轻轻说了出口:“我以为……尧哥会更喜欢我现在这样。
”
“……”
元定尧彻底停下了笔。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椅上的少年,只见沈霁垂着头,长发遮住半张侧脸,看不清神情,却分明能感觉到,他不是在说笑,心中藏着沉甸甸的心事。
元定尧脸色微敛,放下笔快步走过去,在他身前蹲下,伸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语气不动声色,却分明带着几分探寻:“哪样?”
沈霁埋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松香,沉默了好一会儿,实在找不到更妥帖、更温和些的形容,只能尽量平和地,轻轻吐出几个字:
“病着的……依赖您的样子。
”
话音落下,元定尧心头一震。
他猛地低头,看向怀中人,只见少年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摆,指节都微微泛白,一副不安又隐忍的模样。
他猛地低头,看向怀中人,只见少年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摆,指节都微微泛白,一副不安又隐忍的模样。
元定尧连忙伸手,将他攥得发白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轻轻握在自己掌心,话语间也忍不住带上几分心疼:“别用力,仔细伤着自己,好好的手,攥坏了怎么办。
”
他顿了顿,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追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说这话?你怎会这么想?”
坦诚相告
沈霁胸口微微发闷。
一阵细微的心悸顺着心口漫开,他下意识轻喘了一下,只觉气血一时提不上来,是他今生无比熟悉的虚弱无力感。
他不能说重生,不能说前世临终前那番剖白,更不能说,元定尧确实未曾否认他的猜测。
他只能垂着眼,声音轻浅,带着几分含糊的笃定:“那日在公主府,我心疾发作,摔在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