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打不过。”他说完自己也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鼻子出了口气。
陆砚辞已经走到前面去了,他的后脑勺对着他们,步子不快不慢。
其中一只鹅追了他两步,他不急不慌地换了个方向,鹅又绕回去找同伴了。他继续走他的路,手里没有拿东西也没有再扔树叶。
温阮走过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已经散开的鹅,领头那只正把头埋在翅膀下面梳理羽毛。
她转回头,阳光从正面照过来,有些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沈既明走在她旁边,同样眯着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仓库不大,铁皮顶,太阳晒了一上午,里面的空气闷热。堆着十几箱没拆封的物资,墙角还立着几袋水泥,袋子表面覆了一层灰。温阮蹲在地上拆一个纸箱的封口,胶带撕开的声音在铁皮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抽出里面一摞练习册翻了翻,眉头皱了一下,把册子放回去,抬头看着沈既明:“这个系列的数学题跟教材版本对不上,去年就说过要换供应商。”
沈既明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订货单,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打印的品名:“当时对接的人说是匹配的,我才批的。”
温阮站起来,把那摞练习册拿出来放在箱盖上面:“你批之前没有抽查过实物吗?”
沈既明把订货单折了一下放进口袋里:“抽查过两本,当时那两本是对版的。”
温阮看着他:“那这两本怎么回事?”
沈既明弯腰从那摞册子里又抽了一本翻了几页,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那一页上的题目和教材目录明显对不上。
他把册子合上,沉默了片刻:“这事是我疏忽了。”
陆砚辞站在仓库门口,铁皮门的影子斜着落在他脚边。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进来两步,站在温阮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摞练习册:“你吼她有什么用,册子又不是她印的。”
沈既明把那本册子放回箱盖上,直起身看着陆砚辞:“我没有吼她,我在确认问题出在哪。”
陆砚辞看着他:“你刚才声音再大一点,外面都能听见。”
沈既明的嘴角扯了一下:“你耳朵够尖的,站门口也能听出来音量。”
陆砚辞没有接话,弯腰把那摞被翻开的册子整理整齐,压了压封面。
沈既明看了他那个动作一眼:“你跟她倒是站得挺近。”
陆砚辞抬起头看着他:“跟你比还是远了点。”
沈既明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不到一臂。
仓库里的光线被铁皮顶挡住了大半,剩下一道窄窄的亮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把他们分割成两个被光照亮的半身。
温阮把那摞册子抱起来放在旁边的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们两个要是想打,出去打。别在仓库里挤来挤去,东西碰倒了还得我收拾。”
她看了沈既明一眼:“供应商那边你负责换,下次我审查。”
又看了陆砚辞一眼:“你没事可以去把门口那堆水泥挪一挪,挡路了。”
她说完转身走到仓库更里面去清点下一批物资了。
两个人站在原地,中间隔着那道窄窄的光线。沈既明先转了身,往仓库门口走,经过陆砚辞身边的时候低了一下头,视线从他肩上滑过去,没有停留。
陆砚辞站在原地,等他走出仓库之后,弯腰把那摞被整理好的练习册又抽出一本翻了一下,放回去,然后转身走向门口那堆水泥。
他弯腰搬起一袋的时候肩膀的旧伤被牵拉了一下,停了一拍再继续。
……
傍晚的光线斜着铺过来,把村口那片野花地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红色。
花丛不高,白色的野菊和淡紫色的不知名小花混在一起,被风吹动的时候像一层被掀起来的碎布。
温阮蹲在花丛旁边,正在把一根被踩歪的花茎扶正,指尖捏着细茎的根部往土里按了按,松开之后花茎立住了,没有再歪。
沈既明坐在几步之外的一块石头上,膝盖上摊着一个速写本,铅笔在他指间转了一下又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本子上已经画了一半的轮廓,又抬头看了看她,笔尖重新落回纸面。
铅笔在纸上游走的声音很轻,被风盖住了一半,只剩下断续的沙沙声。他画她蹲在花丛旁边的样子,侧面的线条被暮光勾勒出来,落笔的时候收了一些力道,把裙摆的褶皱和花茎的弧度一起画进去。
陆砚辞从仓库那边搬完水泥之后沿着村道走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