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高大爷，陈有福提着木桶往家走，刚拐过烟袋斜街的拐角，就看见前面慢悠悠晃着的闫埠贵推着那辆擦得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个水桶，桶沿还挂着半袋用旧报纸裹着的饵料。不用问，肯定也是刚从什刹海钓鱼回来。

陈有福加快两步追上去，笑着喊：“三大爷，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收杆啊？看您这水桶沉甸甸的，是钓够本了吧？”

闫埠贵听见声音，回头看见是陈有福，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却故意板着脸摆手：“尽拿你三大爷开玩笑！这钓鱼哪有‘够本’一说？要是鱼能一直上钩，我能在湖边坐一天一夜不带挪窝的！主要是今儿个饵料带少了，再说……那什刹海的人也忒多了点，跟下饺子似的！”

陈有福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放慢脚步跟他并排走：“谁说不是呢！我今早上到湖边，找了足足半个钟头才寻着个能下杆的地方，结果刚坐定，后面就围了十好几号人盯着。只要我这边浮漂一动，好家伙，那十来根鱼竿‘唰’地全抛过来，鱼群直接被惊得没影了！害得我钓上一条鱼就得挪一个窝，钓一条挪一个，折腾得我胳膊都酸了――这什刹海，估计得好一阵子不能来了！”

闫埠贵乐了，用胳膊肘碰了碰陈有福：“那还不是因为你小子现在名气大？什刹海钓鱼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不认识你陈有福？你选的位子准，下钩就有鱼，还尽是斤把重的大鱼，比人家捞鱼都轻松，这不都跟着你屁股后面沾光嘛！”

“嗨，我那是提前打了窝子！”陈有福哭笑不得。

“那有啥用？你窝打哪他们跟到哪，明摆着把你当‘活窝’了！”闫埠贵挤挤眼睛。

“得，您这话没毛病！”

一老一少就这么慢悠悠地往四合院走，一路逗着闷子。闫埠贵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带着点得意说：“对了，上次你送我那‘秘制诱鱼剂’可真神了！我现在回回钓鱼都不空军，比以前强太多了！搁以前，能钓上条七八两的小鱼就够我乐半天，现在时不时就能钓着两三斤的！”

陈有福心里清楚，那哪是什么“秘制诱鱼剂”？是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现代浓缩饵料。为了感谢闫埠贵帮忙提前拿到毕业证书，特意找了个“秘制”的由头送的。他笑着点头：“您喜欢就好，用完了我再给您拿点。”

闫埠贵掀开水桶盖，指着里面的鱼给陈有福看：“你瞧，今天钓的这些，全是加了那诱鱼剂的！这条大的，铁定有两斤！那几条小点的也有一斤出头！等会儿我先把这几条大的拎去收购站卖了，换点钱。剩下这几条两指宽的小鱼，我再去买块豆腐，晚上就做豆腐炖鱼――多放点水，那汤肯定鲜！汤喝多了，窝窝头不就少吃了？一人省一口，一个窝窝头不就省出来了？”

陈有福看着他那副精打细算的样子，忍不住开口：“三大爷，您今儿个都钓了好几条鱼，不至于为了一个窝窝头这么算计吧？早上我还看见您家吃的是白面馒头呢，怎么到晚上就准备靠几条小鱼填肚子？好歹把那条一斤多的留下来啊，左右也就少赚几毛钱……我知道您一个人养活六口人不容易，可您这么算计，孩子们能理解您吗？”

这话像是打开了闫埠贵的话匣子。平时在家里说这些，除了老伴儿能搭两句，几个孩子都嫌他“抠门”，从来没人真正听他掰扯。没想到今天，倒是这个平时接触不多的陈有福点破了他的难处。

闫埠贵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嘿，你个不当家的小子懂个啥？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哪一样不得算计着来？老话都说了，‘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要受穷’……你小子啊，还是嫩了点！”

听着闫埠贵这句经典口头禅，陈有福心里有点腻歪――他一个穿越过来的人，还能被这老一套说教？但面上还是笑着附和：“三大爷您这算计，真是天下无双！”

闫埠贵被夸得眉梢一挑：“那是！”

“要不怎么说您是三大爷呢？养活一大家子人不说，您那自行车，可是咱全院第一台！”陈有福顺着话头说。

“那都是三大爷的独门绝招！”闫埠贵得意地拍了拍车座。

陈有福话锋一转：“可您这算计，也有没算到的地方吧？”

闫埠贵一愣：“哦？你说说，三大爷我哪里没算到？”

“您想啊，您每天伺候那些花，虽说能卖点钱吧，可这要是在出手的时候被抓个正着，那可是能影响到你工作的啊？不如在花盆里种点蒜苗、葱、韭菜，再种点应季的小青菜――您算算，一年买这些得花多少钱？自己种的话，不仅能省下来买的钱，还新鲜！这里外一折腾，冤枉钱不知道多花了多少呢！您品，您细品！”

闫埠贵脚步猛地停住，眼睛瞪得溜圆。他站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掰着算：是啊，自己怎么没想到这茬？要是一个月买葱蒜韭菜得花2块钱，自己种就能省2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