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推开车门下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秦牧。”
“嗯。”
“谢谢你。”她顿了一下,“还有――那些表格的复印件我留了一份在电视台的保险柜里。如果我出了事,密码是我生日,陈队长知道。”
她转身上了周晨的车,车子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秦牧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他把快递面包车开回了收费站附近,那个快递司机还在路边蹲着玩手机,看到车回来松了口气。秦牧还了车,多给了五十块钱。
然后他站在国道边上,拦了一辆回柳河镇方向的大货车。
货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哥,话多,一路上聊他老婆、聊孩子上学、聊柴油又涨价了。秦牧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在看手机。
陈远航发来了一条长信息。
“唐坤上周四取保候审。保释金五万,走的是青云县法院。批准取保的法官叫李维,是马文龙的牌友。赵铁柱那边提出过异议但被驳回了。现在唐坤名义上是取保在审,但实际上什么约束都没有。”
下面又附了一段:“老秦,今天下午的事我再跟你说一遍。周永胜在市局会议上直接点了我的名,说我越权。这个人比马文龙难缠十倍。马文龙是个草莽,手段粗糙。周永胜是体制里的老狐狸,每一步都走在程序正确的线上。我现在的处境――直说吧――很被动。”
最后一句:“你那个证据准备好了没有?石门沟砂石场的。我需要尽快拿到手。不然案子一移交,全完了。”
秦牧回了两个字:明天。
他关掉手机屏幕,靠着货车的座椅闭上眼。
脑子里在过一件事。
苏晚查到的那笔转账记录,周永胜的白手套公司往青云县打了三百八十万。这笔钱的名目是“工程预付款”,但开发区二期的工程还没开工,哪来的预付款?
只有一种解释:这是周永胜和马文龙之间的利益分配。开发区二期征地补偿款从市财政拨到了县里,县里账面是空的――钱被马文龙挪走了。挪去哪了不知道,但周永胜的白手套公司往县里打的这三百八十万,很可能就是周永胜那份的“回流”。
征地补偿款从市里流下去,被截留,然后通过白手套公司以“工程预付款”的名义洗回来。
一个闭环。
但这个闭环有个致命的漏洞――开发区二期还没开工。
如果二期开不了工,马文龙就拿不到新的预付款来填旧的窟窿,整条资金链就会断裂。周永胜的那笔钱也收不回来。
这就是马文龙急着启动二期征地的真正原因。也是他让唐坤截苏晚的真正原因。
苏晚查到了他最怕被人看到的那条缝。
秦牧睁开眼。
货车已经下了国道,远处能看到柳河镇零星的灯光。
他跳下货车,朝青山村的方向走。走了一段,手机震动。
是一个没存过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秦牧点开。
短信只有一行字:“秦牧同志,青云县人民法院定于下周二上午九时开庭审理(2024)青民初字第0873号案件,请被告按时到庭。逾期将缺席判决。”
法院的短信提醒。
赵建国的案子。
秦牧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走。
夜风从山梁上吹过来,带着松油和泥土的气味。村口的路灯歪歪斜斜地亮着,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像一个佝偻的老人。
秦牧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灯还亮着。
屋门开了一条缝,秦小棠的脸探出来。
“哥,你回来了。”
“嗯。”
“妈一直没睡,等你。我说你去市里办事,她不信,哭了一晚上。”秦小棠的声音压得很低,“哥,那个传票……咱们真的会被赶走吗?”
秦牧走到妹妹面前,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
“不会。”
他进了屋,李秀英果然靠在床头没睡,眼睛红肿着。看到秦牧回来,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眼泪又掉了下来。
秦牧在床边坐下。
“妈,传票的事我来处理。你明天不用操心。我找个律师。”
“哪有钱请律师……”
“不要钱。”秦牧给她掖了一下被角,“睡吧。”
李秀英抹着眼泪躺下来,翻来覆去好一阵才安静了。
秦牧走到院子里,在老宅的门槛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