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一辆接一辆从路口倒出来,轮胎压过碎石,咯噔咯噔响。空气里有柴油味、旧纸箱灰,还有修车铺里烧焊留下的铁腥味。
他把车停在街口,没有马上下去。
后视镜里没有黑色帕萨特。
这不算好事。
手机里是老韩补来的资料,只有几行。
魏东,四十二岁。
货运中介,干了十二年。
跟赵凯搭过三年线。
后面就没了。
老韩在最后补了一句:“这种人能活到现在,干净资料基本没有。”
何必把手机按灭。
周明轩说,下午三点后,货运部最空。
现在街上不空,店里应该空。
魏东的铺面在街角第二间。
卷帘门拉开一半,门口停着一辆银灰色金杯,车厢上贴着“贵阳-成都专线”的褪色广告纸。广告纸边角翘起来,被胶带压了两道,胶带已经黄了。
何必走到门口,没急着进去。
里面一张老式办公桌,一只铁皮柜,一台摇头风扇。风扇转到左边时,吹得墙上那排货运电话单哗啦响;转回来,又把桌上的过路费票吹得翘起一角。
魏东坐在桌后。
寸头,眼泡有点肿,灰色polo衫袖口卷到肘弯。右手边放着一串货车钥匙,钥匙圈上挂了三个塑料牌。
他抬眼:“找谁?”
“找车。”
“什么货?”
何必进门,站在风扇吹不到的位置。
“冻品。成都装,贵阳卸。四十箱,保温箱。”
魏东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茶色浓得发黑。
“平台下单。”
“不走平台。”
魏东看了他一眼。
何必说:“川蜀那边的单子。姓赵的老板说,你这儿走过。”
魏东放杯子的动作轻了一点。
杯底碰到桌面,没有响。
“哪个赵老板?”
“他没说全名。”
魏东笑了一声,没什么笑意:“不说全名你就敢接?”
“朋友介绍,先问价。”
“八百。”魏东把桌上的笔记本掀开一半,“保丢不保损。装车前一半,到付一半。明早能走。”
何必点头:“司机最好熟一点。上个月那趟刘师傅就不错。”
魏东的笔停住。
风扇正好转到这边,吹起桌面几张回单。最上面那张翻过去,又翻回来。
魏东没有去压。
“哪个刘师傅?”
“刘伟。”
门外有辆半挂车倒车,倒车提示音一声一声往店里钻。
魏东把笔扣上。
“你不是找车的。”
“也找。”
“恒通商贸?”魏东忽然问。
何必看着他。
魏东往椅背上一靠:“你刚才进门的时候,左边那块玻璃上有反光。你手机页面我看见了,备注是货运信息部,不是客户单。再说,恒通商贸没有姓李的经理。”
何必慢慢把水瓶放到桌上。
魏东伸手去拿烟。
他抽出一根,没点,先看了一眼门外。
“谁让你来的?”
“我姓何。”
“姓什么都一样。”魏东把烟咬在嘴里,声音含糊,“问刘伟的,前面已经来过两拨。”
何必拉过折叠椅坐下。
椅子一条腿不平,晃了一下。
“哪两拨?”
魏东没答。他先把打火机按了两次,第二次才点着。烟雾刚冒出来,就被风扇吹散。
“7月26日那趟车,是你找的?”
魏东吸了一口烟,眼睛眯起来。
“你知道多少?”
“成都总仓,乌当a4。冻品牛杂,四十箱。7月27日凌晨到。”
魏东咬着烟,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不是警察。”
“不是。”
“周明轩的人?”
何必没有立刻说话。
魏东笑了一下:“看来是见过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