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多,天台上的风开始软下来。
铁架的影子斜斜拖在水泥地上,林小雨靠着护栏站了一会儿,低头喝水。她脸上的汗已经干了,额前碎发却还粘着,整个人像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
苏晚晴蹲在器材箱旁边,把相机、镜头、电池、存储卡一件件往里收。她动作很细,连防水盒上的扣子都要按两遍,确认没松。
何必站在天台边上看素材预览。
上午拍的那几条还行,下午补的镜头也没掉链子。林小雨后半段明显有点累,眼神没上午那么利,但该抓的都抓住了。够用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
“收差不多了。”
苏晚晴立刻站起身,把最后一只电池塞好,合上箱盖。
“相机镜头都收好了,存储卡也在。”她把小防水盒递过来,“一共三张。”
何必接过来看了一眼,点头。
“走。”
林小雨还在那儿站着,手里捏着半瓶水,像是还没彻底回过神。何必从包里抽了包湿纸巾递过去。
“擦擦,准备下楼。”
她接过去,指尖碰到纸巾的时候顿了顿,低头慢慢擦脸。
“今天拍得不错。”何必说。
林小雨动作停了半拍,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苏晚晴已经把零碎都装进背包,拉上拉链,走到他旁边。
“何哥,回去以后我先把场记单整理出来,素材按脚本顺序过一遍。”她说,“晚上要是你不忙,我也可以先看一遍剪辑流程。”
“先吃饭。”何必抬眼看了看天色,“剪辑明天再说。你今天只要把场记单弄好。”
“好。”
三个人开始往下搬东西。
旧厂房的楼梯窄,又黑,铁扶手上全是掉漆的锈。苏晚晴走在前面,用手机照路。何必扛着最重的器材箱走中间,林小雨抱着衣服袋子跟在最后,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回到车上时,已经快四点半了。
何必发动车子,空调一吹,车厢里那点汗味和灰尘味很快散了一些。
苏晚晴坐在副驾,系好安全带后才低头整理背包。林小雨靠在后排,侧着脸看窗外。路边的荒草、旧厂房、铁皮围挡一格格往后退。
车开上一段直路后,苏晚晴先开口。
“何哥,吴志强借钱那事,你后来有再想吗?”
“想了。”何必盯着前方说。
苏晚晴翻出手机,点开昨晚那张模糊照片,递到前面来。
“我又看了一遍,红章底下像是还有字,可太糊了,怎么看都看不全。”
红灯亮起,何必把手机接过来看了一眼。
照片拍的是办公桌一角,摊开的《借款协议》压着几张纸,红章盖得歪,章边磨得厉害。底下那行字糊成一团,勉强能看出“咨询”和“服务”两个词。
“像咨询服务公司。”苏晚晴试着说。
“有可能。”何必把手机还给她,“这种壳公司不少,门槛低,干的活儿也都差不多。真要放贷,利息不会好看。”
车重新起步。
过了几秒,何必才问:“吴志强跑路前,有没有提过这笔钱到底拿去干什么?”
苏晚晴摇头。
“没有。他那阵子人就不太在公司,账上又一直说紧。偶尔突然有钱进来,工资和场地租金就能先发一部分。我们以前以为是他自己接了什么活,现在想,可能就是借来的。”
后座的林小雨一直没出声,过了一会儿,才像是忍不住,身子往前坐了点。
“我……我好像听他打过一次电话。”
何必从后视镜里看她。
林小雨抿了下嘴,像是在回忆那晚的样子。
“差不多是倒闭前两周。有天晚上我拍完视频,公司里就剩我一个人。吴总从外面回来,在办公室打电话,门没关严。我听见他说……‘再缓几天,片子马上出手,钱一到立刻还’。”
她停了停,喉咙像是有点发紧。
“还说了别的。”
“什么?”苏晚晴马上追问。
“他说‘抵押物你们不是看过了吗,那些合同和账号都值钱’。”
车里一下静了。
路边树影往窗上掠过去,像一层层黑掉的水。
苏晚晴脸色白了些。
“合同和账号?”她低声问,“我们的合同,还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