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笑着道:“当然能。”
傍晚,陈老三把最后一捆麦子搬进院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陈小满端了一碗水过来,犹豫了半天,终于没忍住:
“爹,太子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老三愣了一下。
他活了四十四年,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皇帝是天上的,太子是天上的人,跟他们这些种地的有什么干系?
但现在,那个从没见过的人,下了一道诏,让他今年不用交粮,明年也不用,后年也不用。
陈老三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太子爷……”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水,把那股堵在嗓子眼的东西咽下去:“太子爷是个好人。”
陈小满又问:“那万岁爷呢?”
陈老三端着碗的手顿住了。
半晌。
“别问了。赶紧把麦子摊开,明天还得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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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衙署。
“督师,李自成起兵了。”
“知道了。”
孙传庭的声音很平静,对此没有丝毫意外,只剩一语成谶的漠然,早已料到这一日迟早会来。
次日,西安行辕大开,紧急召开军事议会。
帐内文武肃立,诸将甲仗鲜明,神色凝重。
白广恩,陕西头号猛将,原三边宿将旧部,自崇祯十年起便隶属孙传庭麾下,转战南北,血战无数。乃是秦军第一铁杆心腹,孙传庭倚重最深的救火之将,关中安危,大半系于其身。
牛成虎,榆林悍卒出身,一路被孙传庭破格提拔,勇冠三军,为秦军头号前锋大将,最善冲阵野战。
副将卢光祖,中军亲将,是孙传庭抚治陕西之时,亲手招募整编的本土死士统领。不领外镇大军,只掌督师近卫、营中传令、宿卫警戒,位不显赫,却是孙传庭最放心的腹心爪牙。
帐中气氛压抑,隐隐透着山雨欲来的肃杀。
牛成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沉声拱手:“督师,闯贼已然整军异动,虎踞荆襄,虎视中原,早晚必窥关中。我等该如何决断?是整军东出,入豫剿贼,还是分兵守御?”
满帐将校齐齐抬目,皆等着孙传庭定策。
孙传庭端坐主位,面色冷沉,不见半分焦躁。
缓缓抬手,淡淡开口,:“不如何。”
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下诸将,语气笃定,不容置喙:
“全军收缩,严守潼关,不出关、不野战、不主动东进。”
一语落地,帐内瞬间寂静。
白广恩眉头骤皱,上前低声道:“督师!虽说有太子支持,然路汹汹,若我等坐守关门,按兵不动,恐朝中追责,届时谤书盈箧,督师百口难辩啊!”
卢光祖亦拱手:“督师,闯贼盘踞襄京,建制称王,势力日盛。长久坐守,贼势坐大,恐后患无穷。”
牛成虎更是战意凛然:“我秦军久练整肃,三边劲卒尚在,又有太子钱粮支持,何不趁其未稳,出关一击,挫其锋芒?”
面对诸将劝谏,孙传庭没有动怒,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舆图之前,点在潼关、函谷、豫西一带。
“汝州、郏县之地,四野荒芜,粮运难继。”
“闯贼如今坐拥荆襄之地,兵甲百万,流窜半生,最善野战、最喜围歼孤军。我秦军一旦出关,远离关中根基,深入河南绝地,便是自投罗网。”
“潼关天险,依山阻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扼守此关,关中腹地安稳,三边兵马完整,粮秣充足,以静制动,以险固守。”
“朝廷南迁在即,只要我等坐守潼关,李自成不敢舍我而后攻山西,更不敢倾巢直扑京师。他若强攻潼关,必撞得头破血流。”
“他若滞留中原,日久无粮,贼军自溃。他若南下图江淮,我便养精蓄锐,徐图后举。”
说完,孙传庭下令道:“传我将令:白广恩率精锐驻防潼关主关,修缮城防,添置火器,严守各处隘口。”
“牛成虎领前锋马步,布防陕豫交界各处隘路,清野坚壁,只守不攻。”
“卢光祖统领中军近卫,镇守西安,稳抚地方,督办粮饷,镇压内乱。”
“各边镇兵马尽数收拢入关,放弃外线,全军固守关中全境。”
“任由闯贼在外折腾,我秦兵,绝不出关一步。”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