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高墙。
日头偏西的时候,外面忽然喧哗起来。
朱聿键正坐在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下,手里捏着那本没了封面的旧书。
曾氏在屋里补衣裳,针线走得慢,因为光线已经不太好了。
“铛铛铛”
是召集的锣声,夹杂着杂沓的脚步声。
还有人在喊什么,声音很远,听不真切。
朱聿键抬起头,望向高墙的方向。
七年来,那道门开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开门,都意味着有人被永远地抬出去,或者有人被推进来,代替那些死去的人。
但今天的动静不一样。
脚步声太多了。
不是一两个人,是一大群人。
而且有马蹄声。
高墙之内,不准骑马。
朱聿键皱起眉,放下书,慢慢站起来。
“王爷?”曾氏从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捏着针线,脸上带着疑惑和一丝说不清的紧张。
“没事。”
朱聿键说:“你待在屋里。”
他走到院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
通往正门的那条土路上,尘土飞扬。
一队人马正沿着路往里走。
不是高墙里那些穿破旧袍子的看守,而是穿着鲜亮甲胄的锦衣卫,腰间的佩刀在斜阳下闪着冷光。
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太监,身穿锦袍,骑在马上,面色严肃。
朱聿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不是凤阳守备太监石应诏能穿的服色。
大明的服饰,有着严格的等级,作为唐王,对于这些自然很是清楚。
凤阳的太监,没这个品级。
这是京师来的人。
朱聿键很快就意识到,肯定是发生了大事,但凤阳高墙隔绝内外,消息来源散乱,对此根本不清楚。
朱聿键心里有些紧张。
“各院罪宗,到正门前集合!立刻!所有人!”
一个声音响起来,穿透高墙。
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隔壁院子的门吱呀开了,那个总是咳嗽的老头被人扶着走出来,浑浊的眼睛里带着茫然。
更远处的院子里,那个常常哭的孩子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女人的脸上满是惶恐。
所有人都往正门的方向走。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在高墙里待久了的人,对意外只有一种反应恐惧。
“王爷。”
曾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声音很轻,但朱聿键听得出那声音下的慌张。
“走。”
朱聿键说:“去看看。”
他没有牵曾氏的手,两人顺着人流走了出去。
正门前的那片空地上,已经站了几十个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朱聿键扫了一眼,心里算了一下。
大概还不到全部人数的一半。
有些人已经老得走不动了,有些人病得起不来床,还有些人……已经死了,只是还没被拖出去。
他被安排在第三排,曾氏站在他身后。
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像一群受惊的老鼠。
“别说话。”
一个锦衣卫校尉厉声道:“谁再出声,以抗旨论处!”
抗旨。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波澜,没有涟漪,反而是寂静。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朱聿键站在人群里,低着头,余光却在打量着正门前的一切。
那个穿锦袍的中年太监已经下了马,站在正门的台阶上。
他身后是一面明黄色的令旗,朱聿键认得,那是监国太子的标志。
监国太子。
朱聿键想起昨天老刘头说的话,心跳又快了几分。
中年太监环顾四周,目光在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罪宗身上扫过。
朱聿键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厌恶,更像是一种说不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