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市影视基地。
清晨七点半的光线还带着薄薄的寒意,基地门口已经支起了红色的开机横幅,剧组的人来来去去,场面热闹。
今棠站在人群里,素颜,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手里捧着纸杯咖啡。
女主方芷晴是视后,在圈里走了将近十年,今天穿了件卡其色的风衣,经纪人、助理、化妆师前前后后跟着六七个人,往人群中间一站,自带气场。
男主陆子衍更不用说,顶流级别,粉丝把基地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今棠数了一下站在最后面的自己,在这个剧组里大概是连路人都算不上的那种存在。
烧香的时候,她排在最末。
香炉旁边的烟气呛鼻,今棠低头对着炉子拜了拜,心里默默许了个说不清楚的愿,把香插进去,直起身。
身旁不知道哪个场务小哥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谁啊,没见过。”
另一个回,“十八线,来蹭的吧。”
今棠把双手在卫衣兜里揣了揣,当没听见。
开机仪式散场,陈盛把她叫了出来。
他不抽烟,手里拿的是一罐凉掉的咖啡,站在剧组的帐篷外头,招了招手。
今棠走过去,叫了声“导演”。
陈盛把咖啡罐搁在折叠桌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开门见山。
“林碧这个角色,最难的地方在哪儿,你知道吗?”
今棠想了两秒,“观众要恨她,但是不能只恨她。”
陈盛扫了她一眼,“继续说。”
“她不是天生的坏人。”今棠抬头,“是爱把她逼到绝路的。所以观众看她,要边恨边懂……懂她为什么走到这一步,懂那种清醒着下沉的感觉。”
陈盛盯着她看了几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把咖啡罐拿起来,喝了一口。
“行。进组。”
……
上午十点,第一场戏开拍。
林碧的出场镜头,地点在一间仿民国风格的厅堂里,光线是暖调的,打得柔。
今棠穿着白色旗袍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最后补了一遍粉,把盘起的发髻压了压。
镜子里的人,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眼尾细细拉了一道,点了个浅珊瑚色的唇。
收拾完,今棠在镜子里对着自己看了一会儿。
她把脊背挺了挺,然后缓缓低下来……不是颓然的低,是那种含蓄的,像藏着什么东西的低。
眼神跟着变了。
从外往里看,是温顺的,甚至是柔弱的。
可如果仔细看……眸底那一丝算计,像一根细针,藏在棉絮里。
“准备好了没有?”副导演的声音从外面进来。
今棠站起身,理了理旗袍的下摆,走出化妆间。
……
“开始。”
今棠踏进那扇厅堂的门,脚步放慢,目光先落在屋里的某处,随后慢慢扬起,对着镜头的方向勾出一个笑。
不是甜的,是分寸恰到好处的,像一把精心打磨过的刀,套着一层缎子。
陈盛坐在监视器后面,手放在下巴上,一动不动地看了三十秒。
然后他转过头,对副导演说了句话。
副导演愣了一下,随即在本子上划了个圈。
陈盛把耳机摘下来,起身往今棠的方向走了两步,“对了!这感觉。”
他说完,就转回去了,没有多余的话。
……
拍到下午四点。
今棠连着走了六七条线,几乎没有ng。
剧组里有几个收声的工作人员,原本背着器材一副漠然的表情,中场休息的时候开始悄悄往监视器那边凑。
方芷晴从化妆间出来,路过导演椅旁边,顺手拿起一瓶水,低头看了一眼旁边副导演笔记本上打开的回放画面。
屏幕里,林碧正在落泪。
不是嚎啕的,是那种一滴一滴、眼眶红了许久才终于裂开的泪,眼神里爱和恨缠在一起,说不清楚哪个多。
方芷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没说话。
沉默了大概三秒,她把瓶盖拧回去,挑了一下眉,转身走了。
……
收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今棠坐在化妆间里卸妆,棉片擦过脸,手有点抖。
不是紧张,是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