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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1 / 1)

琉璃灯的火苗又矮了一截,豆大的灯花“噼”地轻响了一声,把床帐内的光影拨得更暗了些。梁妲伏在母亲怀里,思绪却像涨潮的水,一圈一圈往外漫。

她其实很清楚,爹娘为了她这身子,是当真下过狠功夫的。自她七个月早产落地,连哭都不会哭,梁府前前后后请了多少名医,灌了多少苦汤药,连盛家那边的老太太都曾打发人送来百年老参。大夫们都说,她这胎里带的弱症,并非不可养好,只要将养得当,成年之后未必不能康健如常。

可这“将养”二字,背后是多少银钱与人情。

梁晗是伯爵府的六房,听着体面,实则那真正的爵位、田庄、铺面,全在他嫡亲的二哥。

如今的梁伯爵手里。他这个六房,不过是沾了祖上的余荫,领一份俸禄,住着祖宅分出来的这处院子,看着光鲜,内里早已被这些年纳妾、打赏、迎来送往掏得七七八八。

偏生祖母倒是疼这个小儿子,隔三差五叫去说话,赏些吃食玩意儿,也补贴些私产,可一提到母亲墨兰,那点疼爱便立刻打了折扣。

老太太从来不喜欢这个精明又带点锋芒的六儿媳。

而梁妲呢,一个孙女,又不是男丁,在祖母眼里,本就无足轻重。她身子弱,不能承欢膝下,不能替梁家开枝散叶,自然更引不起什么重视。

梁妲:"“爹为了我,这些年往药罐子里砸了多少银子啊……”"

梁妲在心里轻轻算了算。梁晗虽不是吝啬之人,可一个女儿这般“费钱”,到底也让他肉疼。那些年他纳妾的速度、打赏手面,都不知不觉缩了不少,银子多半填进了她的药材与补品里。有时她半夜咳醒,还能听见外间父亲压低了嗓子同母亲抱怨几句,语气里有无奈,也有几分难以明的愧疚。

可即便如此,她的身子也始终没能好彻底。换季仍会咳嗽,稍累便头晕,走长路腿软。外人看她衣着光鲜、丫鬟成群,谁知她连一场秋雨都挨不住。

而母亲的陪嫁,更是个不提也罢的隐痛。当年王大娘子给墨兰置办嫁妆,看似丰厚,实则里头不知多少是充场面的虚东西。

华而不实的摆件、看着贵重却并不实用的料子、就外祖父私下给的两个个田庄租子还常年收不上来。

铺子更是没有,简直就是坐吃山空。

真正能变现、能撑场面的,寥寥无几。

墨兰这些年撑着这个家,还要给五个女儿攒嫁妆,手里能动的银子,实在有限。

想到这里,梁妲心里忽然一震。

她之前总觉得,二舅舅盛长枫愿结这门亲,多半是算计,是权衡,是把她当作一个不麻烦、不争宠、最适合安在角落里的孙媳妇人选。可此刻,把前因后果串起来一想,她忽然明白了。

他哪里只是为自己选儿媳,分明也是在帮衬母亲。

他见过她一面,只那一面,便知道她身子弱、性子静,也一定隐约猜得到,她在梁府的日子,并不如表面那般风光。他提的是自己的庶子昌哥儿,年岁相当,地位又不至于太高,将来不会让妯娌之争、嫡庶之别压得她喘不过气。

更重要的是,这门亲事一成,母亲在梁府、在盛家又多了一层关系,亲上加亲,怎么说都多了一层倚仗。

梁妲:"“二舅舅……”"

梁妲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记忆里那个隔着寺庙烟雾望过来的男人,眉眼与母亲有几分相似,当时只觉得陌生,此刻却莫名生出几分亲近来。

她从前对盛长枫并无多少好感,只当他是盛家那位圆滑世故的二老爷,一个活在母亲旧日恩怨里的影子,也活着电视剧里林小娘死了,他都没出现痛苦,反倒一直埋怨小娘和妹妹拖累他,后期故事里写的他和墨兰的关系就像陌生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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