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英桂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没接这话。
不分家?
当初是谁闹着要把赵家宝赶出去的?是赵贸然。
嫌他吃白饭,嫌他拖累全家,恨不得把人扫地出门。
谁知道这才几个月,赵家宝的日子就翻了天了。
屋外又飘来一阵风,这回带的是鸡汤的味儿,油香浓郁,直往鼻孔里钻。
赵贸然“啪”地把手里的半个窝头摔在桌上,站起来。
“我出去透气。”
“我也去。”赵宝堂跟着站起来。
刘英桂看了爷俩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早点回来,别在外头惹事。”
――
爷俩出了院门,巷子里黑漆漆的,家户户的门窗都关着,但灯火从缝隙里漏出来,映着雪地上一片一片的黄。
大年三十的晚上,村子比平时安静些,各家各户都窝在屋里吃年夜饭。但安静归安静,味道藏不住。
赵贸然刚走出两步,就闻见了。
张老六家的院子里,烟囱还冒着烟,一股浓的炖肉味从院墙上头翻出来。
赵宝堂吸了吸鼻子:“爸,这是啥肉?好香。”
赵贸然没答话,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路过刘大牛家门口,院门没关严,里头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小孩子的欢叫:“爸!我还要肉!再来一块!”
刘大牛的声音传出来:“吃,慢点儿,骨头别咽了!”
赵贸然的脸拉了下来。
往前再走几步,是赵二柱家。赵二柱的媳妇正端着盆从厨房往堂屋走,门帘掀开的一瞬间,一股肉汤的热气窜了出来,在寒风里凝成白雾。
赵宝堂咽了口唾沫。
“爸,他们家哪来的肉?赵二柱家今年不是也没养猪吗?”
赵贸然低着头走了几步,闷声回了一句:“你不知道?上个月赵家宝打了头野猪,切了好几十斤分给村里各家。”
赵宝堂愣了一下:“分给各家?那……咱家呢?”
赵贸然没吭声。
赵宝堂自己琢磨过来了:“他没给咱家分?”
还是没吭声。
赵宝堂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凭什么?!凭什么全村都有,就咱家没有?他赵家宝――”
“闭嘴。”赵贸然回头瞪了他一眼,“嚷什么?让全村人听见?”
赵宝堂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攥着拳头,腮帮子鼓着,憋得难受。
爷俩沿着巷子往村东头走,一路上闻了七八家的肉香。
有炖的,有红烧的,有炒的,各家灶上忙活着不一样的做法,但那股子肉味混在冷风里,搅成一团,无处可逃。
赵二柱家是野猪肉炖酸菜。
张老六家是红烧野猪排骨。
刘大牛家是猪骨汤煮粉条。
全村,家户,过年的桌上多了一道肉菜。
除了他们赵家老宅。
赵贸然的脚步越走越快,也不知道往哪走,就是往前迈,像要把身后那些味道甩掉。
但甩不掉。
路过村口水井的时候,赵宝堂蹲在井沿上,两只手捂着肚子。
“爸,我饿。”
赵贸然站在他面前,嘴唇抿成一条线。
“窝头不是吃了吗?”
“窝头能顶什么事?红薯面的,吃进去胃里翻酸水。”
赵宝堂的声音带了点委屈:“以前过年好歹还能吃顿白面饺子,今年连个肉星儿都没见着……”
赵贸然没接他的话。
以前是以前。以前赵家宝还在家的时候,打猎的收成归公,地里的活儿也有人干。赵家宝那小子虽然闷不吭声,但干活是把好手,一个人顶两个劳力。
现在?
地里的活没人干,猎物没人打,家里的名声又坏了――赵贸然想到这儿,脑子里闪过一个人。
陈燕。
他那个媳妇。
入秋的时候被人撞见跟曹二蛋搅在一块,消息传遍了全村。刘英桂气得差点把陈燕的头发薅秃,但没用,事已经传开了,村里人见了赵家老宅的人,要么绕着走,要么背后指点点。
公社分年货的时候,别人家排队有说有笑,轮到赵贸然,前后的人都往旁边挪了两步。
那种感觉――
赵贸然不愿意再想了。他转了个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