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那只雪竹双清佩香熏球。
周遭人都在称赞郑二爷的手艺果然不同凡响,这回为了给裴家捧场竟拿出了这么一件穷工极巧的宝贝,而这些议论声乱糟糟地聚成一团——轰得一声,似有火铳在徐妙雪脑海里引爆了。
她有些仍难以置信——父亲留下的器物早就被当的当,卖的卖了,她什么都没留下,没想到时隔多年,她会在这样一个地方再次看到父亲最精湛的手艺。
只要一眼就够了,这就是她爹的手艺!
司珍娘子介绍着这件器物的妙处,徐妙雪耳边嗡嗡的,只听到她说:“此香熏球中还藏着‘影画’工艺,香囊正面骨片拼出三枝翠竹,侧面转动观之,到一合适角度,竹影投于银丝网兜上竟合成‘妙’字草书,此乃匠人妙心,实在难得。”
不,这些人都不懂。
这个妙字,是徐妙雪的“妙”,骨木镶嵌中的“银雪”,是徐妙雪的“雪”,徐恭做这只香熏球的时候,徐妙雪就懵懵懂懂地坐在他的膝头,他玩笑道——让我女儿的名字也名扬四海。
徐妙雪只觉热血沸腾,想立刻拿到这样东西。好在没有出什么岔子,虽然想竞拍者众多,但见是裴鹤宁想要,也都给主人家这个面子,徐妙雪顺利拍到了这只香熏球。
只是按照竞拍的规矩,每五件海宝竞拍结束后,才会进行一次交割,徐妙雪还需再等一会才能拿到东西离席。
她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她的心已经飘到了香熏球上,这虽然只是一个开始,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父亲费尽心血精心打造的器物,会成了郑二爷的东西?整个宁波府做骨木镶嵌手艺的人也不少,这么多年,她从没想过传说中的郑二爷,会跟她们家扯上什么关系。
她想立刻回去,将这来龙去脉都查清楚。
可人还不得不坐在这虚伪的宴会场上。
照说徐妙雪如今的心境,什么都激不起她的兴趣了,但她还有六爷给她的任务。
先前裴鹤宁已经把赴宴的女眷都向她介绍了一遍,徐妙雪还没完全认全,正好这会趁着各家女眷都在再确认一遍。
往日郑家人都争着要往显眼的地方坐,但今日都跟鹌鹑似的窝在后头,实在是近日劣盐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郑家人脸上无光,也不敢乱出风头了。
郑二爷跟个隐士高人似的,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儿个压根没来鲛珠宴,听说他的夫人裴玉容,也就是裴鹤宁的姑姑,生来便腿脚有些不方便,因此也不爱凑宴会的热闹。
郑家的女眷寥寥无几,徐妙雪脑袋歪了好几个角度才看到那个传说要与程开绶成亲的郑家大小姐郑意书,终于得见庐山真面目了,倒跟她那浮夸的父亲郑桐全然是两个模样,纤细、安静,遗世独立地坐在角落,仿佛席间热闹全与她无关。
目光扫过席上千姿百态的美人们,徐妙雪看着看着又开始走神。
接下来她要想办法接近郑家。
她可从没想过真的要老老实实为六爷办事,那些虚与委蛇的话只是权宜之计罢了。如今她有了新的目标,迫不及待,更不想在六爷那浪费时间了。
但六爷是个可怕的人,这回她不敢贸然撕毁契约。
得慢慢找个机会才行……
一边想着,一边徐妙雪还在打量着席上的女眷们。在郑家席位的一旁,也是一个偏僻的位置,孤零零地坐着一个身穿藕荷色褙子的妇人,手里死死攥着珍珠钏,指节都泛了白。
裴鹤宁跟她介绍过这位娘子,她叫冯宝莲,娘家原是做海货买卖的,当年救过遇风浪的卢家商船,卢老为报恩这才让两家指腹为婚。那年的卢家可没如今风光,卢五爷也只是个庶子,勉强算是登对吧,但今时不同往日了,卢家富贵后便一直没提这门亲事,冯家愣是自已将女儿送了过来。卢老重诺,只能让五爷应约娶了冯宝莲,可他嫌她家世低微,成亲三年连正眼都不瞧她……
是个不被接纳的可怜女子。
徐妙雪有些好奇,难道她也想买什么海宝?她望向了司珍娘子所在的台子。
司珍娘子正剪开下一件海宝的鲛绡纱——珊瑚案上那支赤玉海螺钗在琉璃灯下泛着血珀般的光泽,是不可多得的上品。
“卢家五房所赠赤玉海螺钗,寓意多子多福,婚姻美满——一珠起拍。”司珍娘子唱道。
哦,原来拍卖的正是冯宝莲捐赠的海宝。
但奇怪的是,贵女们或把玩着手中珠钏,或低头抿茶,神情倨傲,无人应价。
徐妙雪咂摸出一些异样来——这回卢家轮到五房献海宝了,想必冯宝莲是将自已最值钱的东西拿出来撑门面的。海螺样的钗子是海女们必备的嫁妆,没钱的人家哪怕只能买根木头,也会求匠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