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娟把刷子往盆里一摔,蹭地站起来:“那我不跟她摆一块不就行了么,我单找地方摆!”
“集上就那么大儿,你找哪儿去?摆犄角旮旯,人家连瞅都不瞅,摆大嫂旁边,你给她当陪衬。”李明娥叹了口气,一脸替她着想的表情。
“二嫂,大嫂这辣白菜买卖是稳了,你那咸菜还没腌呢就矮了一头,这要是换了谁,心里能舒坦?”
“那你说咋整?”
李明娥没答,只是笑了笑,转身回西屋了。
王翠娟站在原地,风一吹,脑子清醒了半截。
她不是傻子,李明娥刚才那番话听着像是替她着想,可句句都在拱火!
大嫂占好位置,大嫂辣白菜抢眼,你给大嫂当陪衬,换了谁能舒坦?
这不就是撺掇她跟麦穗打擂台吗?
王翠娟把坛子往怀里一搂,冲着西屋方向翻了个白眼:“当我傻呢?我要是跟大嫂闹掰了,你搁旁边看热闹,最后便宜谁?便宜你!我王翠娟再缺心眼也不至于给你当枪使。”
她说完抱着坛子噔噔噔进了灶房,路过西屋门口的时候还故意提高了嗓门:“我明儿个就去集上买芥菜疙瘩,摊子我就摆大嫂旁边,绿叶衬红花咋了?红花卖完了,人家顺带买我两斤咸菜,那也是赚!总比某些人连坛子都没有的强!”
西屋里没动静,李明娥坐在炕沿上,手里的鞋底子纳得又密又狠,针尖戳进去拔出来再戳,跟容嬷嬷扎紫薇似的。
小丫把王翠娟的话原封不动学给麦穗听,末了补了一句:“二嫂嗓门是真大,我在后院都听得一清二楚。”
麦穗正把泡好的木耳捞出来沥水,闻笑了:“嗓门大好啊,赶集的时候都不用借喇叭了。”
“嫂子你不生气?三嫂刚才那话明明是挑拨离间呐。”
“我气什么?你二嫂就是听风就是雨的性子,但她不傻,谁真心谁假意她分得清。”麦穗把木耳摊在竹匾上,“你三嫂那人嘴甜心苦,说话跟包了糖衣的药一样,吃的时候不觉得啥,咽下去才犯恶心,你二嫂吃了她一回亏,长记性了。”
小丫眨眨眼:“那嫂子你吃过三嫂的亏吗?”
麦穗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弯了弯嘴角:“你嫂子我是谁?我可是社会主义接班人,九年义务教育培养出来的优秀青年,能让她一个封建小媳妇儿给我下套?”
小丫听不懂什么叫社会主义接班人,但她听懂了嫂子的意思。
三嫂斗不过大嫂!
“行了,木耳晒上,松籽炒上,下午进趟山。”麦穗擦了擦手,抬头看了眼天色,“趁着天好,再找找有没有山楂果子啥的,回来酿点果酒。”
“酿果酒干啥?”
“卖啊。”麦穗点了点顾小丫的脑门,“光靠辣白菜一条腿走路,哪天市场饱和了咋办?这叫产品多元化,风险对冲。”
小丫瘪嘴:“嫂子你说人话。”
“鸡蛋不能搁一个篮子里。”
“懂了!”
小丫麻利地去灶房生火炒松籽,麦穗转身去做晌午饭。
五花肉切薄片下锅煸出油,辣白菜切段搁进去一块儿炒,满屋子都是酸辣甜香。
刘桂芳连夹了三筷子,嚼完说了句:“这辣白菜炒肉真香,比光腌着吃还香,赶集的时候要是有人嫌贵,你掰一片让人尝尝,尝完了一准掏钱。”
顾大山难得主动夹了,有效期半年。
她把许可证折好。
有了这张纸,要是真有人拿“无证经营”来挑事,她就拿证拍他脸上。
出了工商所的门,她又绕到菜市场东头,把周围摆摊卖的东西都瞅了一遍。
还是那些人,也没有啥新鲜的东西。
她看见一个扎蓝头巾的大姐摊子旁边是空地,她卖的粉条子,粉条搁摊上排得整整齐齐,上面搭了块干净的白布,写着“钱家粉条”。
大姐手脚麻利,一边给客人捆粉条一边跟人唠嗑,看着是个性情爽快的人。
麦穗走过去买了一捆粉条,唠了会儿嗑,打听出来她旁边的空地没有人,钱大姐一听她也要摆摊,立马就说正好,摊子挨着,互相照应。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