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哭声。
到处都是哭声。
南贺川的水声被盖过了。
夜风被盖过了。
连头顶盘旋的乌鸦都忘了啼叫,只沉默地、一圈一圈地,绕着这片尸骸盘旋。
暗部潜伏在族地边缘的阴影里。
那是火影直属的侦查小队,奉命监视幸存者的动向。他们见过战场,见过屠杀,见过比这更惨烈的死亡。
但此刻。
为首的那个上忍――他在暗部待了十二年,亲手处决过叛忍,执行过无数见不得光的任务,他偏过了头。
没有再看。
“最后跟爸爸妈妈说声再见吧。”
信一的声音很低。
他站在佐助身后半步,灰白色的眼睛望着前方,没有焦点。
佐助没有回头。
他的单勾玉已经转成了二勾玉,血从眼角滑下来,他没有擦。
“……信一哥。”他的声音很轻,很抖。“能不能拜托你。”
他没有说拜托什么,他知道信一听得懂。
信一没有立刻回答,族人意识到了,无论在怎么不舍也到了分别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睡着了的家人。
一步一回头,来到了信一身后。
他的见闻色铺开,覆盖河滩上一千三百多具尸体。
有老人。
有孩子。
有额头被苦无贯穿的幼童。
有空荡荡的眼眶。
有握着彼此的手、至死没有分开的夫妻。
还有更多――
他叫不出名字的。
只在三年黑暗里,从那些送来的粮食、祭祖时的陪伴、“今天身体怎么样”的问候中,模糊感知过的面容。
“……啊。”
他开口。
“举手之劳。”
他拔出杖刀,极道火线出鞘的瞬间,紫光如瀑。
没有杀意。
没有敌意。
只是平和地、沉重地、像回应一个迟来的请求――
横刀。
一斩。
刀锋划出的弧光横贯夜空。
三百米外。
南贺川对岸那座世代守望宇智波族地的山峦――族人们叫它“团子山”,因为孩子们总说秋天满山红叶像三色丸子――从山腰处拦腰断开。
没有崩塌,没有碎石滚落,那道切口平滑如镜。
整座山的上半部分,在紫光的包裹中缓缓浮起。
像一只巨人的手,轻轻托起沉睡千万年的石与土。
族人们抬起头。
泪痕未干的面孔被紫光照亮。
他们看着那座山。
看着它越过南贺川,越过河滩,越过脚下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
停在尸骸上方。
沉默地,温柔地,像母亲俯身,为熟睡的孩子掖好被角。
信一收刀,刀尖向下,轻轻一顿。
山峦落下。
没有轰鸣。没有震颤。没有地动山摇。
只是落下。
像原本就该在这里。
像这座山从开天辟地以来,就在这里等着今晚。
落地生根。
一千三百多具宇智波族人的尸骸,从此与养育宇智波百年的土地融为一体。
――分不清了。
――哪部分是山,哪部分是先祖。
――哪部分是今晚死去的父亲、母亲、孩子、同胞。
――都分不清了。
有人跪下去。
有人把额头抵在新生的山脚上。
有人终于放声大哭。
宇智波泉站在人群边缘,三勾玉写轮眼倒映着这座崭新的山。她的锁骨还在渗血,绷带已经被夜风浸透。
她没有哭。
只是把手掌贴上冰凉的山石。
很久。
“这样……”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里响起。
是那位摆渡的老人。他不是忍者,从没开过眼。今夜他失去了一儿一女,还有开了二勾玉的小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