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各式各样的她——
初中的她绑着马尾辫,在学校走廊上对他笑。
高中的她,文科班,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脸上。
酒店里的她穿着粉色制服,踮着脚尖凑在他耳边。
每一帧都清晰得像刀刻的。
几分钟后,
“一行白鹭上青天”。
结束后,他拿出湿纸巾擦了擦手,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裴怡站在楼梯上,行李箱在她脚边。
她以为他会拦住她。
会站起来,会伸手,会说那些让她害怕的话。
但他没有。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
烟灰终于断了,落在地上,碎成灰白的粉末,和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积下来的灰尘混在一起。
他把它摁灭在台阶上。
那一点火星挣扎了一下,灭了。
“我来见你最后一面。”他说。
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裴怡没说话。
他站起来,大衣上沾了墙上的白灰,他没有拍,就让它沾着。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要说点什么了,久到她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都出了汗。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展开,像一朵不该在这个季节开的花。
苍白的,薄薄的,随时都会碎掉。
“我现在放你自由。”他说。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了,又灭了。
他忽然又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深,更暗,更晦涩难懂。
“你以为你就真的能自由了吗?”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已那双沾了水渍的皮鞋。
“终有一天,你还是会回来的。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们更般配。”
裴怡看着他那张脸。
那张她曾经觉得好看的、温润的、像江南水墨画一样的脸。
此刻它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
颜色晕开了,线条模糊了,底下那张脸慢慢浮上来。
不是她认识的那张,是另一张。
苍白的,疯狂的,被什么东西蛀空了。
她心里暗道他真是个疯子。
可她明面上已经懒得骂他了。
骂他有什么用?
这傻逼只会爽,又不会改。
她拨开他挡在楼道口的身体。
他的手臂横在那里,像一道栅栏。
她拨开的时候,感觉到他手臂的僵硬,感觉到他指节微微的颤抖。
他没有再拦她,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看着她拉着行李箱一级一级地下楼。
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行李箱的轮子在台阶上磕磕绊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她走到楼道口,推开单元门。
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云层很厚,看不见太阳。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没有脚步声,没有喊声,什么都没有。
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楼道里,隔着那扇半开的门,隔着那些灰白的光线,看着她。
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一个轮廓。
瘦瘦长长的,被门框框着,像一幅装在画框里的、褪了色的画。
她转过身,走了。
没有回头。
出租车的引擎在路口等着,蓝色的车漆在灰白的晨光里显得有些旧。
司机也在抽烟,看见她,把烟掐了,下车帮她开后备箱。
行李箱被放进去,砰的一声,后备箱盖上了。
“机场。”她说。
车子驶出小区,拐上大路。
她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那些还没睡醒的街道。
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气,包子铺的老板娘在搬第一笼馒头。
环卫工人正扫着昨夜的落叶。
这座城市在慢慢醒来。
而她,正在离开。
她忽然想起那个鼹鼠表情包。
肥嘟嘟的,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