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易辰盯着那八个字。
他的喉头滚了一下,许久没有开口。
那是他找了六百年的东西,此刻就写在头顶。
这不是韩天立给他的认可,这是上古传承殿认下了宁家六百多年的坚守。
韩天立没有开口,退后一步,将位置让给赵清乐。
掌心窍穴热,赵清乐的残魂浮出半寸,声音极轻。
“别紧张,我先看看你那三处断的地方。”
宁易辰不敢大意,散去杂念,任由赵清乐的魂力探入自己经脉。
赵清乐沿着雷力回路一路查下去,度很快。
“第一处,你祖父补的,方向对了,但接口宽了两分。”
“改窄一些,灵力便不会在那里滞涩。”
“第二处是你自己补的,思路没错,但绕了三条多余的支路。”
“第三处路线错得最重。”
他停了两息,看向宁易辰左肩。
“你绕过右肩的那十二条细小经脉,二十年来一直在暗伤左肩。”
“你能活到化神后期,算你经脉结实。”
宁易辰苦笑:“前辈,祖父当年只记住一半,我能补成这样,已经把左臂废过三次了。”
赵清乐没再评价:“废三次还敢接着试?”
宁易辰叹了口气:“右拳能打,左拳不能打,吃亏。”
赵清乐抬手点出三道魂光,落在宁易辰胸口、左肩与后背。
“不要抵抗。”
宁易辰撤去护体灵力,连经脉本能的防备也一并散开。
赵清乐的魂力精准地按住第一处断缺,以极细的灵力线重新勾画路线。
宁易辰的右臂猛地抖了一下,麻感消失了。
他从化神初期以来,右臂每次运功便会麻,习惯了二三百年。
此刻一修,居然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赵清乐一条条拆掉多余回路,把第二处灵力路线捋顺。
宁易辰能清楚感觉到雷力运转快了一成,丹田与后背之间的滞涩全部消失。
到了第三处,十二条被迫承载雷力的小经脉逐一关闭。
赵清乐把原本的路线接上,一条更宽的灵力路线贯穿左肩,直接汇入手臂。
“左肩的旧伤根治了,但需要半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赵清乐收回魂力,三处断缺全部补全。
宁易辰缓缓运转了一圈雷天战诀。
暗银雷纹从肩头一路落到拳锋,未再停顿。
灵力畅通无阻,再没有卡顿和滞涩。
六百年了,他第一次运转出完整的雷天战诀。
更重要的是,困扰他整整二十年的左肩隐痛,第一次停止了麻。
左右两拳承载的雷力,第一次变得相同。
“多谢前辈。”
赵清乐回到掌心窍穴,只留下一句话。
“谢你祖父吧,错成这样还没把根基练偏,也不容易。”
宁易辰低下头,看着石槽里的传承石。
石牌边角被汗水浸润了几百年,光滑得像玉。
祖父的声音早已记不清了,可那个把石牌塞进他襁褓的动作,他从没忘过。
宁易辰收好传承石,朝韩天立和赵清乐残魂各行了一礼。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传承殿,殿外阳光正烈。
宁易辰站在殿门前的台阶上,终于伸手拔开了旧酒葫芦的塞子。
赵林天正坐在石阶上,听见塞子拔开的声音,当即回头。
“总算舍得喝了?”
酒香散出来,带着陈年的涩味。
宁易辰仰头,只饮了一口,酒很烈,入喉涩。
然后他蹲下身,把葫芦里剩下的酒一点点洒在殿前石板上。
“爷爷,找到了。”
酒液渗入石缝,很快便干了。
他把酒葫芦放在石阶上,后退三步,对着战兵传承殿行了一礼。
韩天立站在殿门内,没有出去打断。
等宁易辰站起身,他才走出来,取出一枚暗金护法令。
“宁易辰,今日起任擎天宗护法。”
“平日镇守山门,战时可调动战兵阁三成阵力。”
宁易辰双手接过护法令,微微收紧。
“领命。”
他把令牌和旧酒葫芦一起挂回腰间。
一只空了六百年,一只刚刚到手。
赵林天在殿外等了半天,看看护法令,又看看自己空着的手。
韩天立走到他面前:“你的位置,想好了没有?”
赵林天抱着胳膊,晃了晃刚治好的右腿。
“我没有旧石牌,也没找宗门六百年,护法的位置我不惦记。”
“阵法看不懂,账册数不清,阵旗拿倒了都不知道。”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教你那帮弟子少挨几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