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图书馆四楼东区。
肖宿这次选了个靠墙的角落。
他把书包放在旁边椅子上,拿出了笔记本电脑。
晚上七点,图书馆里人还不少。
远处有低声讨论问题的学生,近处有翻书查资料的,键盘敲击声更是此起彼伏。
但对肖宿来说,这些声音都成了背景白噪音,自动过滤掉了。
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先打上标题:
《基于加权度量与完美空间孪生结构的有理点估计误差修正方法初探》。
光标在标题后面闪烁。
肖宿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放在键盘上。
开始。
引部分他写得很快。
他首先简要回顾了格林教授提到的完美空间理论在有理点估计应用中的误差累积难题。
然后点出核心矛盾,指出经典提升方法无法避免误差放大,需要一种新的框架来“驯服”这些误差。
“本文将提出一种基于加权度量的修正方案,”他打字的速度飞快,“通过将完美空间的孪生结构可视化为分形树模型,并引入依赖于误差分布的动态权重函数,来实现提升过程中的误差自补偿。”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脑子里那些零散的想法,开始自动吸附、排列、组合,像一个个原本孤立的积木,忽然找到了严丝合缝的卡槽。
答案的轮廓,逐渐在脑中浮现。
但轮廓不等于建筑。
他知道,解决问题真正困难之处,从来不在于捕捉灵感,而在于将它锻造成完整、严谨、可验证的数学理论。
他不仅需要这个问题答案,更需要一种得体的“语法”,将脑中跳跃的直觉,翻译成稳固的数学语。
而他也清楚地知道,这并不容易。
从无到有建立一套新框架,从来不是轻松的事。
但只要完成了,他就可能创造出一个新的数学工具。
在漫长的数学年表里,能达成如此成就的数学家,屈指可数。
说一个比较出名的,数学天才高斯。
十八世纪末,这位德国少年仅凭尺规便作出了正十七边形,破解了悬置两千年的几何难题。
然而他更深远的影响,还是在于后来创立了“最小二乘法”这个工具,自此成为整个误差处理理论的基石。
因为类似原因被写入教科书的,还有高斯消元法、牛顿迭代法、莱布尼茨的微积分符号、拉普拉斯变换、傅里叶分析……
全都赫赫有名,是每一个数学家都绕不开的大山。
而这些如今被写进每一本教科书的方法,在被创造出来之前,谁又能预见数学还能这样“玩”?
创造新工具的人,和只会用工具的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在第二节中,他需要严格定义“加权度量”在完美空间框架下的形式。
这得从头开始搭。
他新建了一个子文档,开始罗列需要用到的概念。
完美体(perfectoidfield)……
倾斜操作(tiltg)……
逆向极限……
层级结构……
分支权重……
相容性条件……
每一个概念都需要精确的定义,每一个定义都需要和现有的理论兼容,又不能陷入旧框架的局限。
时间一点点过去。
晚上九点,图书馆广播响起轻柔的提示音:“各位读者,本馆将于晚上十点闭馆,请合理安排时间。”
肖宿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
十点,闭馆音乐响起。
管理员开始巡视,提醒还留在座位上的学生。
肖宿保存文档,收拾东西,但脑子里那根弦还绷着。
他走出图书馆时,冷风一吹,反而更清醒了。
回到明德楼412宿舍,已经是十点半。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泡面味和青春荷尔蒙的热浪扑面而来。
陈林和周宇轩正挤在周宇轩的电脑前,屏幕上是绚丽的游戏画面,两人戴着耳机,嘴里喊着:
“左边左边!有人!”
“我靠,这枪法太水了吧!”
“补枪补枪!别让他跑了!”
键盘鼠标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