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头在屏幕上按得很慢,拼音打错了又删。
“感冒了,发烧。”
发完就把手机放枕头底下了。枕头被垫高了一点,硬硬的,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的白漆起了皮,她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粗粗的,重重的。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小时,也可能是一小时。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眼睛,她眯着看。
“在学校?”
“嗯。”
“等着。”
她看了那条消息,脑子转得慢,没反应过来“等着”是什么意思。等着什么?等着他?他来了?
她想问,但手指头没力气打字。手机从手里滑下去,掉在枕头上,她没捡。
又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手机震醒的。这回不是消息,是电话。屏幕上显示他的名字――陆则安,她存的时候存的是全名,三个字。她接起来,那边先说话。
“出来。”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她爬起来,头晕得厉害,扶着床柱站了一会儿。床柱是铁的,凉的,握着的时候手心感觉到金属的冷。宿舍里很安静,方棠不在,窗帘还拉着,屋里暗暗的。她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四点多了。
她洗了一把脸,冷水扑在脸上,激灵了一下,清醒了一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色苍白,嘴唇干得起皮,头发乱着。她用手拢了拢头发,没扎,就这么出去了。
走到校门口,那辆银灰色的车停在马路对面。不是老位置,比平时往前挪了几米,靠近那棵梧桐树。梧桐树的叶子还没长全,嫩绿的,小小的,在风里抖。车身擦得不亮,蒙了一层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开来的。
他在驾驶座上,没下来。车窗开着,他的胳膊搭在窗沿上,手指头松松地垂着。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开得很大,热烘烘的,跟外头的凉风比起来像两个季节。她坐进去的那一下,热气扑面,脸被烘了一下,鼻子通了一点。
他从后座拿了一个袋子递过来。药店的袋子,白色的,印着绿色的十字。袋子里装着感冒药、退烧药、止咳糖浆,还有一盒润喉糖。止咳糖浆是玻璃瓶的,瓶口用塑料封着,药盒的边角被袋子勒出了印子。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哑哑的,像砂纸磨过的。
他没回答。
又从副驾的脚垫上拎起一个保温袋。保温袋是深蓝色的,拉链在顶上,他拉开,里头是一碗粥。白粥,装在保温碗里,盖子盖得很紧。他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米的香味,糯糯的,混着水汽。
“先把药吃了。”他说。
她看着那碗粥,没动。粥还冒着热气,白白的,稠稠的,米粒煮得烂了,开花了。保温袋的内壁有一层水珠,凝成小水滴,顺着袋壁往下淌。
“吃啊。”他说。语气跟平时一样,不冷不热的。但她听出来那个“啊”字比平时软了一点,像是不够硬,没撑住就散了。
她端起粥喝了一口。
不烫。温的,正好。粥熬了很久,米粒都煮化了,入口是稠稠的米汤,带着米本身的甜味,不是糖的甜,是淀粉分解以后的那种自然的甜。她咽下去的时候,喉咙还是疼,但粥滑过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疼得不那么厉害了。
她又喝了一口。
粥很稠,保温碗里的粥还是热的,底下那层更稠,米粒沉在底部,她用勺子搅了一下。
她喝完粥,把保温袋盖上,盖子拧紧。擦了擦嘴,纸巾是车里放的,一包抽纸放在中控台上,她抽了一张,叠了两折,按了按嘴角。
“你怎么来的?”她问。
“开车。”
“我是说,你不是在忙吗?”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从袋子里拿出药,看了看说明。药盒背面的字很小,他眯了一下眼睛,离近了一点。把两粒药从铝箔板里挤出来,铝箔被顶破的声音很轻,噗的一下。他把药放在她手心里,药片白色的,圆形的,边缘有一点毛刺。
“吃。”
她把药放进嘴里。药片碰到舌头,苦的,苦味在嘴里散开。她皱着眉,就着他递过来的水咽下去。水是温的,装在保温杯里,他拧开盖子递过来的。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指,他的手凉,她的手热,碰了一下,两个温度都感觉到了。
“回去睡觉。”他说。
“嗯。”
她把保温杯还给他。他接过去,盖子拧上了,拧得很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