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约
陆家的人进了祠堂。
林晚星没跟进去,站在廊下头剥手指甲。廊柱上的红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木头,颜色发黑,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刷的了。院子里的光线暗下来,太阳移到了祠堂后头,只剩半边天还亮着,照在东边的马头墙上,白墙变成了橘色。
她余光瞥见那拨人从院子里经过。陆伯伯走在前头,步子大,笑呵呵的,跟旁边的二叔说着什么,手里还拎着个礼盒,红色的,系着金色的带子。那个年轻男人走在最后头,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声音轻,一下一下的。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
没看她。
但她感觉到了。
等人都进去了,廊下安静下来。她把手指头一根一根掰了一遍,大拇指的倒刺剥破了,渗了一点血,她含在嘴里嘬了一下,咸的。
堂屋里头传来林老爷子的笑声,洪亮得很,笑声在祠堂的梁柱间回荡,听起来很高兴。隔了一会儿,陆伯伯也笑了,声音厚实,像是在说客气话。
林晚星靠在廊柱上,歪着头往里头瞄了一眼。雕花木门开着,能看见一截堂屋的光景。林老爷子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那个年轻在他跟前,微微低着头,在听老爷子说话。手里拿着那个红色礼盒,两只手递过去的,姿势很规矩。
林老爷子接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的,说了句什么,听不太清。只听见最后几个字:“……坐下说。”
年轻男人点了下头,在旁边太师椅上坐下了。坐姿挺直,不靠着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不冷不热的,像在开会的。
林晚星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指头上的血,已经不流了,留下一个小红点。
过了大概一刻钟,堂妹林晚晴从祠堂里头跑出来,裙摆差点绊着门槛。
“姐,爷爷叫你进去。”
“什么事?”
“不知道,反正叫你。”林晚晴拽了拽她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你快进去吧,里头坐了好多人,还有姑苏那边来的。二叔让我出来叫你,说别让客人等。”
林晚星把手指头在裤子上蹭了蹭,跟着往里走。
祠堂里头坐了满满当当一屋子人。
光线从木格窗里透进来,照在青砖地上,一格一格的。空气里有香火的味道,还有老木头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闷闷的,不呛,但压人。供桌上的香还没烧完,三根细烟直直地往上飘,到半空散开了。
林老爷子坐主位,太师椅的扶手上搭着他的拐杖,黄铜的包头擦得锃亮。旁边坐着那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陆伯伯,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杯盖在杯沿上刮了两下,声音很轻。再旁边就是那个不爱说话的年轻男人。
林晚星扫了一眼,发现自家叔叔伯伯全在。
二叔林建国坐在林老爷子左手边,手里端着茶杯没喝,眼睛看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三叔林建业也在,平时不怎么露面的,今天穿了一件新衬衫,领口雪白的,领子还浆过,硬挺挺的。大伯林建民坐在最边上,手里拿着一支没点的烟,在指头上转,烟卷在他手指间翻来翻去,像是在消磨时间。
排场不小。
“晚星,过来。”林老爷子朝她招手。
她走过去,站在中间,没坐。地上有一块蒲团,是刚才磕头用的,还没收走,蒲团上的草席被膝盖压出一个凹坑。她脚边蹭了一下蒲团的边,往旁边挪了半步。
“这是你陆伯伯。”林老爷子指了指那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这是你陆伯伯家的儿子,则安。”一个一个指过去,“叫人。”
林晚星看向陆伯伯,微微弯了弯腰。
“陆伯伯好。”
“好好好。”陆伯伯笑着点头,声音厚实,听着舒服。他把茶杯放下,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晚星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比了个高度,大概到腰的位置,手掌往下压了压,“那时候还梳两个小辫子,爱哭。”
林晚星不记得了。那时候她才几岁,连陆家长什么样都没印象。她笑了笑,没接话。
她又看向那个年轻男人。他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不冷不热的。
她顿了一下。
“陆……哥。”
她想叫陆大哥,觉得别扭,像叫长辈。叫全名又太生硬。最后折了这么个叫法,不上不下的,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怪。
陆则安点了下头。
“嗯。”
就一个字。声音不大,低低的,像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