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清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走路的姿态很好看,酒红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头发从肩上滑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颈项,耳垂上那对钻石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端着香槟杯,走到宋祁连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两步,不远不近。她把香槟杯放在经过的服务生托盘上,空出手来。
“宋主任,赏脸跳个舞吗?”
她笑着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一层很淡的裸粉色甲油。姿态大方得体,像是在做一件很正常的事。
宋祁连还没说话,江眠挽住了他的手臂。
动作不大,只是把左手搭在他的右手臂弯里,手指轻轻收了一下,像是怕他跑了,又像是在告诉对面的人他在这,你离远点。
“他不太会跳舞。”
江眠笑着说。语气很客气,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面前的人听见。嘴角挂着一个笑,眼睛也在笑,但那种笑跟平时不一样。平时她笑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今天的光被人关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客气的东西。
沈若清的手还伸在半空中,没有收回去。她的笑容没有变,嘴角的弧度跟刚才一模一样,像是画上去的。
“没关系,我也不会。就是随便晃晃。”
江眠看着她,没接话。沈若清的目光从江眠脸上移到她挽着宋祁连手臂的那只手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了自己的手。动作很自然,像是本来就打算收回来的。
“江小姐多虑了,”她说,语气跟刚才一样温和,“就是同事之间正常的社交。”
江眠看着她,笑了一下。“我没多虑。他就是不太会跳舞,我怕你踩到他的脚。”
沈若清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消失了,是凝固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根本注意不到。她很快恢复了,点了点头,像是在说“行,我知道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谁也不让谁,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那一秒里,江眠看清了沈若清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棕色的,灯光下比平时浅了一些,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敌意,没有挑衅,没有尴尬,什么都没有。比有东西更让人不舒服。有东西你还能对付,什么都没有你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干什么。
沈若清先移开了目光。她冲宋祁连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步伐不快不慢,裙摆晃了晃,回到人群中。有人跟她说话,她笑着回应了,接过一杯新的香槟,端在手里,跟刚才一样自然。
周芸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她看到沈若清伸出手,看到江眠挽住宋祁连的手臂,看到两个女人对视的那一秒。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短,很快收了回去。她端起红酒喝了一口,转身跟旁边的人继续聊天,像什么都没看到。
江眠松开宋祁连的手臂。她的手指从他手臂上收回来的时候,指尖在他袖口的面料上蹭了一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她问。
宋祁连看着她。“你替我说了。”
江眠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他说的没错。她替他说了。他不太会跳舞。
她是替他说的,不是替自己说的。她端起香槟喝了一口,酒已经没气了,喝起来像糖水,甜得发腻。她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桌上。
“下次你自己说。”
宋祁连看着她,没接话。
江眠没有再看他。她把目光移开,落在舞池里。那几对男女还在晃,有人踩到了舞伴的脚,笑了一下,继续晃。
灯光又暗了一些,舞池里的人脸看不太清了,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晃动的影子。
沈若清站在人群里,跟旁边的人说话,没有再看这边。
周芸不见了。不知道是去了洗手间还是提前走了。江眠不关心。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亮着,一盏一盏的,密密麻麻。她的脸映在玻璃窗上,模糊的,看不太清表情。
她不笑也不冷,只是淡,像一杯放久了的茶。宋祁连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
舞池那边的音乐换了,从慢曲子换成了快一点的,有人开始跳恰恰。
江眠不想看,也没有走。她就站在那里,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脸,模糊的,像隔了一层雾。
沈若清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酒红色的裙子被其他颜色吞没了,再也找不到。
江眠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窗外的夜景上。
城市的灯火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