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蕃的判决书是里全是贪赃枉法、弄权窃权,没有一个字能当证据。
第三种人,聪明人。
严世蕃觉得自己是第三种人。
现在他知道了。
还有第四种人,就是写那本册子的人。
那个人从来不跟他打交道。
那个人只是默默地把他的每一笔交易都记录下来。
那个人用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收集了他二十年积累的证据。
然后编成了一本没有署名的小册子,递到了御前。
那个人从头到尾没有评价过严世蕃一个字。
严世蕃闭上了独眼。
头顶的蜘蛛还在织它的网。
诏狱外面,清洗开始了。
三法司,联合审讯严党余党。
审讯每天都在进行。
每审出一个新名字,就会牵出一串新的人。
每牵出一串新的人,就会审出更多的名字。
徐阶每天都在看审讯记录。
张居正也在看。
他们两个人看得都很认真,但看的角度不一样。
徐阶看的是哪些人必须清除,哪些人可以拉拢,哪些人可以先放一放。
张居正看的是这些人是怎么贪的,贪了多少,贪了多久,为了贪他们破坏了多少制度。
沈默也在看。
他不是通过审讯记录看,他毕竟没有资格看三法司的审讯记录。
他是通过周文举收集的信息看的。
周文举的情报网络在倒严之后并没有停止运转,反而比之前更加活跃。
因为严党倒了,但严党的人散了。
散了的人重新混进了各个衙门、各个商号、各个边镇。
他们不再打严家的旗号,但他们还在。
沈默要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这天晚上,张居正来到了棋盘街,没有带随从,穿了一身便服,从后门进了书坊。
沈默正在院子里喝茶。
看见张居正走进来,没有起身。
只是指了指对面那把空椅子。
张居正坐下来。
沈默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
张居正端起茶杯,没有喝。
“清洗名单今天定稿了。”
他把一张纸从袖子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沈默拿起来看了一遍。
名单上分了三个等级。
第一等,严党核心成员,从严惩处。
第二等,与严家有利益往来的官员,视情节轻重降职或免职。
第三等,间接关联者,从宽处理或不予追究。
“你觉得怎么样?”张居正问。
沈默把名单放回桌上。
“不够。”
“不够?”
“不够的是第三等。间接关联者,从宽处理或不予追究。”
沈默的手指在名单上敲了敲:
“你知道这些间接关联者有多少人吗?”
“周文举给我的数据,过去二十年里,托过严家门路办过事的官员,京城里随便一抓就是一百多人。”
“各省加起来更多。你只查了其中跟严家有直接利益往来的一部分。剩下那些只求严家办过一件事、只送过一次礼的,你放了。”
他顿了顿。
“放了之后,他们会变成什么?他们会变成下一个严家的土壤。”
“严嵩死了没关系,严家的土壤还在。”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人不能全查。全查了,朝里一半的官都要被扯进来,朝堂就散了。”
“我知道。”
沈默说:
“所以我不是说全查。我是说,不要让他们以为严党倒了就没事了。”
他从桌上拿过纸笔,在背面的空白处开始写字。
“查一批,核心成员,从严惩处。让所有人都看到:跟严家走得最近的,一个都跑不了。”
“吓一批。利益往来者,从宽处理但不免责。让他们写自白书、退回赃款,把把柄捏在手里。以后谁敢再犯,旧账新账一起算。”
“放一批,间接关联者,不予追究。但他们的名字已经在你手里了。以后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