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的孤灯
豫东平原有个李家营,村东头有棵三人合抱粗的老槐树。槐树下有座低矮的土坯房,住着个叫王老蔫的老头。
说他“蔫”,一是因为他不爱说话,整天闷着头;二是因为他命苦。老伴走得早,唯一的儿子在黄河上跑船,二十岁那年遇上大风浪,连尸首都没找回来。儿媳妇改嫁去了南方,留下个小孙女叫丫丫,跟着他相依为命。
王老蔫靠着两亩薄田和编苇席的手艺,把丫丫拉扯大。丫丫很争气,考上了县里的师范学校,是全乡雪夜逼债
三天后,下起了鹅毛大雪。
李歪嘴带着两个狗腿子,闯进了王老蔫的家。屋里冷得像冰窖,王老蔫正坐在炕上,就着一盏煤油灯,给丫丫缝补棉袄。
“老东西,考虑好了没?”李歪嘴把脚翘在炕桌上。
王老蔫护着地契,像护着命根子:“李保长,求求你,别逼我了。丫丫开学还要交学费啊……”
“啪!”李歪嘴一巴掌扇过去,把王老蔫打得嘴角流血,“老不死的,给脸不要脸!”
两个狗腿子冲上去,把王老蔫按在炕上,强行掰开他的手,抢走了地契。
丫丫从屋里冲出来,哭喊着:“还我地契!还我地契!”
李歪嘴一把推开丫丫,骂道:“小贱货,滚开!”他撕了地契,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现在,地是我的了!你们,滚出李家营!”
王老蔫看着被撕碎的地契,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昏死过去。
丫丫哭着摇爷爷,王老蔫却怎么也醒不过来了。
李歪嘴看着地上的死人,也有点慌。但他转念一想,这老头无儿无女,死了就死了,没人撑腰。他恶狠狠地对丫丫说:“记住,你爷爷是急火攻心死的,跟老子没关系!你要是敢乱说,我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那晚,丫丫没哭。她把爷爷的尸体擦洗干净,换上新衣服,然后坐在爷爷身边,守了一夜。她才十七岁,却在这一夜长大了。
荒坟野鬼
王老蔫死了,连口薄皮棺材都买不起。
村里的好心人凑了点钱,买了口最简单的棺材,把他草草埋在了乱葬岗。
李歪嘴霸占了那两亩地,真的挖了鱼塘,养起了鱼。他逢人就说:“王老蔫那是命短,怪不得我。他那孙女,我看是吓跑了,估计改嫁了。”
丫丫确实不见了。有人说看见她去了县城,有人说她跳了河。
李歪嘴的鱼塘归来
转眼到了第二年秋天。
李歪嘴已经病得下不了床了,眼看就要不行了。
这天,一辆吉普车停在了李家营村口。车上下来几个人,穿着制服,气宇轩昂。为首的是个女干部,二十多岁,短发,英姿飒爽。
她就是丫丫。
丫丫师范毕业后,没有去教书,而是参军入伍,因为表现优异,被选调到地方做土改工作。这次,她是跟着工作队回来的。
丫丫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李歪嘴家。
李歪嘴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头。看到丫丫进来,他吓得魂飞魄散,指着丫丫:“鬼……你是鬼……”
丫丫冷冷地看着他:“李歪嘴,我不是鬼。我是来带你上路的。”
李歪嘴哆嗦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红布包,里面是他所有的地契和银元。他颤抖着递给丫丫:“丫丫……姑奶奶……这是你的地……还有钱……都给你……求你放过我吧……”
丫丫没有接钱,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炕桌上:“李歪嘴,你不用求我。你看看这是什么?”
李歪嘴眯着眼看,那是县政府的逮捕令!
“你……你还活着?”李歪嘴不敢相信。
“我若死了,谁来揭发你的罪行?”丫丫怒道,“你逼死我爷爷,霸占我家土地,还勾结乡公所,鱼肉百姓。你以为没人管你了?告诉你,天亮了!”
李歪嘴吓得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死过去。
公审
守望
李歪嘴死了,他的财产被分给了村里的穷人。
丫丫没有要回那两亩地。她把地分给了村里最穷的几户孤寡老人,并对他们说:“这地,是我爷爷的命。现在,我爷爷把它送给你们,希望你们好好活着。”
她自己,则在王老蔫的土坯房里住下。她没有去县城当干部,而是留在了村里,当了一名小学老师。
她给村里的孩子们讲历史,讲道理,讲那个冬天的故事。她常说:“孩子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