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
裴闻渡就挂了电话。
“喂,裴闻渡!……”
手机里只响起了冰冷的忙音。
沈清梨拿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心里像被豁开一个巨大的洞。
寒风迅速往里灌。
她浑身被冻得凝固。
可沈清梨来不及悲伤,更来不及愤怒,奶奶命悬一线,她必须要撑起来,她要救奶奶。
在这个世界上,她只有奶奶一个知冷知热的亲人了。
还能找谁呢?
裴夫人!
沈清梨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打给裴夫人,“夫人,我奶奶出了点事,在做手术,危在旦夕,医院建议找到段修霁医生亲手主刀,裴夫人,您能不能帮帮我?”
裴夫人有些讶异,“我不是不想帮你,段家背靠程家,世代行医,一般人想结交也结交不上,我只和段太太有过一面之缘,我甚至都没有段家人的联系方式。”
沈清梨喑哑着嗓音说了句打扰了,迅速挂断了电话。
段家背靠程家
程家。
程宴礼。
沈清梨单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深吸一口气,稳定一下情绪,找到程宴礼的手机号,指尖颤抖着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每一声都像是敲打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求求你了。
接电话……
就在即将因为超时而自动挂断的前一秒。
电话通了!
一道低沉平稳的男声传来,“喂。”
沈清梨一只手捂着嘴,眼泪差点再次决堤,“程先生,是我,我是沈清梨,对不起打扰你了……我奶奶在医院急救,需要立刻做手术……医院说段修霁医生的手术成功率最高,但我约不到他……求求您,求求您帮帮我……”
话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滚烫的眼泪滴在手背上,她等待着,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虽然她知道成功的几率很渺茫,但如果不试一试,她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
随即。
程宴礼平稳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哪家医院?什么科室?急诊还是心脏中心?病人名字?”
四个问题。
像四块巨石。
沉沉的压在了沈清梨即将崩溃的世界的四个边缘。
沈清梨喜极而泣,“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室,刚刚送来不久,我奶奶叫周秀云。”
程宴礼简意赅,“我来联系。”
电话挂断。
沈清梨转了个身,后背重重的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有救了。
奶奶有救了。
前后似乎只过了两分钟,甚至更短时间,程宴礼的电话打了来,背景有风声和引擎声,显然在车上,“二十分钟到。”
男人的话依旧简短,却给了绝望之时的沈清梨活下去的力量。
刚好二十分钟后。
走廊入口传来一阵急促而稳健的脚步声。
为首的男人身材颀长,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步伐迅捷。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浅色羽绒服的年轻男人,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似乎是从被窝里被抓起来的。
程宴礼快步走到沈清梨面前,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沉声说道,“段修霁到了。”
几乎同时。
急诊室的门再次打开。
看到段修霁,医生像是吃了颗定心丸,脸上的慌张不见了,“段医生,您可算来了,病人情况不稳定,必须尽快手术。”
段修霁脱下羽绒服,扔在塑料椅上,跟着急诊医生转身走进了手术室。
门再次被关闭。
红灯依旧亮起。
沈清梨看向站在旁边的程宴礼,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谢谢程先生,谢谢程先生的救命之恩,我一定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程宴礼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清梨又张了张嘴,“程先生,您先……”
话说到一半,沈清梨只觉得一直压在胸腔里的那股灼热,再也压抑不住。
连日来的精神重压,所有情绪和身体上的透支,都汇聚在了她体内的血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