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寂拖着撕裂的后背,一瘸一拐地挪回王头消失的地方。
他没有时间感受胜利,也没有精力回味恐惧。
活下来,只是第一步。
怎么继续活下去,才是永恒的难题。
背上的伤口像是被烙铁反复碾过,每一次心跳都牵扯出新的剧痛。
他忍着,开始处理现场。
没有水。
他只能用双手捧起腐尸潭里那致命的毒液,一遍遍冲刷泥地上的血迹。
毒水触及他背后的新鲜伤口,激起一阵阵肌肉痉挛。
他面无表情,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身体。
冲刷过后,他又从一具腐烂的巨兽骸骨上刮下厚厚一层散发着恶臭的油脂,仔细涂抹在自己身上。
掩盖血腥。
也掩盖自己左手那独特的死寂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才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的窝棚。
窝棚里阴冷潮湿。
唯一的亮光,来自角落里一丛跳动的惨绿色鬼火。
姜寂靠着骨墙坐下,后背的伤口与冰冷的骨壁接触,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缴获的《引气诀》。
兽皮的触感粗糙而冰冷,带着死人的余温。
他借着鬼火,一字一句地贪婪阅读。
这本功法讲得很简单,核心就是要修士静心凝神,感应天地间游离的“清灵之气”,引气入体,开辟丹田。
清灵之气。
姜寂抬起头,透过窝棚的缝隙,看向外面那片永恒不变的灰蒙蒙的天空。
空气里只有神煞灰雾的甜腥,只有腐烂与死亡的恶臭。
这里,没有一毫的“清灵之气”。
这本死人经,在这活地狱里,根本练不了。
姜寂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尝试着盘膝而坐,按照功法所说去感应。
半个时辰过去,他体内除了越来越盛的寒意,什么都没有。
他的经脉早已在多年的劳役与毒素侵蚀下闭塞、僵化。
这具身体,就是一堆无药可救的垃圾。
若按部就班,他根本活不过一个月。
绝望,如冰冷的潮水,缓缓没过他的头顶。
姜寂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本兽皮册子上,然后又缓缓移向了空气中那些肉眼可见的、飘荡的灰色尘埃。
神煞灰雾。
致命的剧毒。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干涸的脑海里,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悍然劈下。
既然图谱能转化伤害。
既然图谱能吞噬剧毒。
那为什么,不能直接引“毒”入体,以“煞”代“灵”。
以毒攻毒。
以煞锻体。
这念头一生,便再也无法遏制,如疯长的野草,占满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不再犹豫。
他从怀里掏出那袋清肺丹,倒出一粒。
这不是为了解毒。
他看着窝棚角落里,石缝中生长的一片漆黑如墨的苔藓。
剧毒黑苔。
罪奴们都知道,碰一下就会烂掉手指的恐怖植物。
姜寂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将清肺丹在掌心捏碎,然后又毫不迟疑地,将那片剧毒黑苔一把揪下,与丹药粉末混合在一起。
他看着掌心这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混合物,眼睛里没有半分恐惧。
只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他张开嘴,将这团致命的毒物,一把塞了进去。
没有咀嚼。
直接吞咽。
“呃!”
下一秒,一股难以喻的剧痛,从他的腹部轰然炸开。
他的五脏六腑都在被灼烧、被腐蚀。
姜寂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这股狂暴的痛苦撕碎的瞬间,脑海中那卷黑色的图谱,再次剧烈震颤。
一股强大而冰冷的吸力爆发。
那股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混合毒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被强行拉扯、压缩、提纯。
一丝漆黑如墨的气流,从图谱中反哺而出。
它不是温和的灵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