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大帅府。
议事厅里的空气沉闷得快要凝固出水来。
宽大的红木长桌两侧,坐满了奉系军政两界的元老重臣。
几十个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浓重的烟雾在水晶吊灯下盘旋,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张作霖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手里攥着两枚盘了十几年的狮子头核桃,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从昨晚张学铭强闯议事厅,无视军令私自带兵出城开始,整个大帅府就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与焦躁之中。
“大帅!二少爷这是在玩火啊!”
坐在左侧首位的一名保守派元老猛地站了起来,痛心疾首地拍着桌子。
“日本人早就对咱们虎视眈眈,就愁找不到借口开战!现在二少爷带着教导总队主动去触这个霉头,这不是把整个奉天城往火坑里推吗!”
另一名主管后勤的将领也赶紧附和,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是啊大帅!关东军那是什么战斗力?甲午年间连大清的精锐都挡不住他们!二少爷手里就那么几千个刚发了枪的新兵蛋子,真要是惹恼了驻扎在旅顺的日本常设师团,咱们拿什么挡?”
“等天一亮,日本人的大炮说不定就架在咱们帅府门口了!”
各种指责、抱怨和恐慌的声音在议事厅里此起彼伏。
张学良坐在张作霖的右手边,双眼熬得通红,布满血丝。
他死死攥着拳头,几次想要站起来替弟弟反驳,却又无话可说。
因为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那可是武装到牙齿的关东军正规军。
二弟虽然在金融场上手段通天,可打仗不是做买卖,那是真刀真枪的绞肉机。
“大帅,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最先发难的那名元老绕过桌子,直接走到张作霖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趁着现在事情还没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请大帅立刻下达手令,派卫队旅去把二少爷追回来!”
“如果二少爷已经和日本人交了火,那就……那就只能委屈二少爷,把他绑了交给日本领事馆,平息友邦的怒火,保全咱们奉系几十万弟兄的身家性命啊!”
这句话一出,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张作霖,等着这位东北王做决定。
张学良猛地站了起来,一脚踹翻了身后的椅子。
“放你娘的屁!”
张学良指着那名元老的鼻子破口大骂。
“王铁汉带着一个团在北大营被日本人围着打,你们连个屁都不敢放!我二弟去救自家兄弟,你现在让我爹把他绑了交给日本人?你这骨头怎么就这么软!”
元老被骂得老脸通红,却梗着脖子硬顶。
“少帅!我这是为了大局!牺牲二少爷一个人,总比整个东北沦陷要好!”
“你!”张学良拔出腰间的配枪就要往上冲。
“够了!”
张作霖突然爆喝一声,声音大得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议事厅里瞬间死寂。
张学良咬着牙,愤愤地收起枪。
张作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张学铭这一去,九死一生。
如果真打输了,为了奉系这几十万人的基业,他可能真的要忍痛割肉。
就在这时。
议事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大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
大帅府亲信侍卫长谭海满身泥水,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的军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手里死死攥着一份电报纸,整个人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剧烈发抖。
看到谭海这副模样,议事厅里的元老们顿时齐齐变色。
完了!
肯定是教导总队全军覆没,日本人打过来了!
那名主和派元老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奉天保不住了……”
张作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核桃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说!前线怎么了!”张作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颤抖。
谭海猛地立正,双脚脚跟重重一磕,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