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着凉。”
“没事。我想看看你。”
他扶着母亲往回走。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挪,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他不急,慢慢地走,像小时候她牵着他走一样。
“妈,您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吃了你寄的药,胃不疼了。”
“妈,您别骗我。大哥说了,您的病没好。”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不了。老了。人老了就这样。你别担心。我没事。”
河生没说话。他扶着母亲,一步一步地走。他的手很暖,母亲的手很凉。他想把她的手暖热,但怎么也暖不过来。
他在家待了三天。每天给母亲熬药、做饭、喂鸡、扫院子。他做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母亲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他,不时说一句:“你别干了,歇歇。”他说:“不累。”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他坐在母亲的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很瘦。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
“河生,”母亲忽然说,“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家里穷,吃不上饭。你饿得哭,我抱着你,说‘别哭,妈给你做饭’。那时候,家里只有红薯面,我做了红薯面糊糊,你喝了一碗又一碗,喝完了还说‘妈,我还要’。”
“记得。”
“那时候苦啊。但你爹说,苦日子总会过去的。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她顿了顿,“现在,好日子来了。你考上大学了,考上研究生了,造出驱逐舰了。你爹要是看见,该多高兴啊。”
“妈,您也高兴。”
“高兴。我高兴。”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河生,你去了上海,要好好的。别挂念我。你大哥在,我没事。”
“妈,您要按时吃药。别舍不得。药不能省。”
“好。我吃。”
“妈,您别干重活了。让哥干。”
“好。我不干。”
“妈,您等我。等我造出航母,我带您去看。”
“好。我等你。”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她的手在他手心里,慢慢变暖了。他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河生要走了。
母亲送他到村口。她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他。
“妈,您回去吧。别送了。”
“我看着你走。”
“妈,您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好。我等你。”
他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那里,朝他挥手。她的动作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她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他听不清。但他知道,她在说“我等你”。
他转过身,大步往前走。不敢回头。他知道,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十二月中旬,河生回到了上海。
驱逐舰已经交付海军,他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但他没有休息,开始准备孟教授的研究生课程期末考试。航母甲板钢的课题已经完成了,但他还要复习其他课程――高等船舶力学、船舶结构振动、舰船隐身技术、武器系统集成。每一门都要花时间,每一门都不能放松。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白天在研究所整理技术资料,晚上在宿舍看书复习。周末去交大上课,跟孟教授讨论课题。他的桌上堆满了书和笔记本,像一座小山。他的电脑里存满了论文和报告,像一个图书馆。他的脑子里装满了公式和数据,像一台计算机。
刘建国也在准备期末考试。两个人经常在图书馆里碰面,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各自看书。偶尔抬起头,对视一下,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
“建国,你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你呢?”
“还行。”
“你每次都还行。然后考出来又是第一。”
河生笑了。“你也不错。上次考了第二。”
“第二没用。第一才是目标。”
“那你追吧。我等着。”
刘建国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那是挑战的光,是不服输的光。河生喜欢这种光。它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跑,有人在后面追。他不能慢,不能停,不能回头。只能往前跑。
十二月下旬,河生收到了林雨燕寄来的新年贺卡。
贺卡是红色的,上面印着一只金色的老虎――一九九九年是虎年,二年是龙年。她在贺卡上写了几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