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个速度。”
周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被当猴一样戏弄了。
“你少他妈得意!”周野的声调陡然拔高,整张脸涨得通红,分不清是跑出来的还是气出来的。
他猛地扭回头,咬紧牙关,脚下的频率再一次疯狂地提升。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弓着背,低着头,每一步都带着要把跑道碾碎的蛮劲儿。
三公里。
路况开始变差了。
土路变成了碎石路,大大小小的石块嵌在坚硬的泥地里,踩上去硌脚,跑起来更要时刻提防崴脚。
周野的呼吸声已经变得像一台老旧的鼓风机,呼哧呼哧地响着。
他的速度明显地掉了下来,从刚才的猛冲变成了一种挣扎式的奔跑。
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抬腿都要动用全身的力气。
他的姿势也开始变形了,上半身前倾得太厉害,看起来随时都要栽倒在地上。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脚步声。
就在他右手边,节奏稳健,不疾不徐。
周野偏头一看,宋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新和他并排了。
两个人肩并着肩,谁也没有多出谁半个身位。
但这一次周野已经没有余力再去加速甩开他了。
宋延的脸上全是汗,脖子上的汗水沿着锁骨流进了领口,但他的呼吸依然深长,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拍上。
周野的脸更红了。
“不行。”
周野在心里对自己喊了一声:“再这么跑下去,先崩的一定是我自己!”
“一开始我太急功近利了,导致浪费了太多体力,继续按照这个速度,反而会让这小子捡了便宜。”
“武装负重行军考验的就是耐力,我要是找回平时训练的配速。”
周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速度降下来。
步子放慢一点,步幅收小一点,呼吸重新调整,按自己的节奏来。
终于,周野找回了往常训练的配速。
但代价就是被宋延从旁边超了过去。
甚至眨眼间就已经甩开十几米。
周野强压下心里的浮躁:“不急!我不能急!”
“我就不信了,这小子能以这个速度,坚持完十公里。”
五公里。
周野的配速已经稳了下来,落在他自己觉得舒服的节奏上。
七公里。
周野的嘴巴张开了,舌头抵着下牙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口腔里的呼吸带着一点点铁锈味。
他已经不去看宋延了。
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看了也没用。
两人之间十几米的距离仿佛永远也追不上。
九公里。
路牌出现在右手边。
营区已经能看到了,灰白色的建筑群在远处的树梢后面露了个头。
宋延的配速,还是没有变。
“这小子怎么就没慢下来?”周野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沙哑:“他不会累吗?”
十公里武装行军,十五六公斤的负重,全程保持同一个高配速。
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
周野能做到稳定配速跑十公里,但做不到稳定配速跑十公里之后还有余力去跟人较劲。
宋延不只是做到了,他还做得不动声色。
最后一公里。
营区大门已经能看清了。
从这段土路过去,中间要经过一个缓坡,过了缓坡就是柏油路面,然后就是终点。满打满算,不超过一公里。
周野的眼睛红了。
那种眼睁睁看着终点就在眼前却发现自己可能要以失败收场的绝望和愤怒混合在一起,把他的眼眶烧得通红。
“不管了!再不冲一把就没机会了!”
周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吼。
他强行提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像是从他身体最深处被硬生生拽上来的,经过胸腔的时候刮得生疼,经过喉咙的时候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他的步伐骤然加大,速度肉眼可见地提了上来。
十几米。
就十几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