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从阴影里走出来时，八戒已经变回了原样，正靠在一块岩石上喘气。她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变化之术消耗不小，更何况还要应付那种生死一线的试探。

“猴哥……”她看到孙悟空，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我……我是不是搞砸了？”

孙悟空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那个羊脂玉净瓶，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有。”他说，“干得不错。”

八戒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温润如玉的瓶子，看着瓶身上淡淡的光晕，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孙悟空的脸。那张毛脸上，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真……真的？”她的声音有点抖。

“真的。”孙悟空把瓶子塞回怀里，转身看向峡谷深处。莲花洞的方向，传来妖兵们嘈杂的搜山声，还有金角大王暴怒的吼叫。“不过接下来……咱们有麻烦了。”

八戒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顺着孙悟空的目光看去，看到那片低垂的妖云，看到峡谷里晃动的火把，看到远处山洞里透出的幽绿光芒。

然后，她听到孙悟空低声说了一句。

“杨戬来了。”

峡谷深处的临时营地，篝火噼啪作响。

唐僧盘膝坐在火堆旁，手里捻着佛珠，嘴唇微动，念着经文。但他的眼睛没有闭上――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坐在对面的孙悟空和八戒。

沙僧在收拾行李，动作很慢，很仔细。他的耳朵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白龙马卧在一边，闭着眼睛，但鼻孔微微翕动，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空气里有硫磺味，有草木烧焦的味道，还有一种……紧绷的味道。

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悟空。”唐僧忽然开口。

孙悟空抬起头。

“你刚才说，杨戬来了。”唐僧的声音很平静，“是那位天庭的监刑神将？”

“是。”

“他来做什么？”

孙悟空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不是来帮咱们的。”

唐僧的手指，捻过一颗佛珠。木质的珠子，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为师记得，”他说，“当年你大闹天宫时，曾与杨戬大战三百回合。”

“是。”

“那场战斗，最后是谁赢了？”

孙悟空笑了。

笑容里，没有温度。

“没有赢家。”他说，“他抓了我，我砸了他的庙。两败俱伤。”

唐僧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但八戒注意到――师父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下。

像心跳漏了一拍。

夜，深了。

妖兵的搜山声渐渐远去，但峡谷里的风，却越来越急。

风里带着硫磺的刺鼻味，带着岩石摩擦的沙沙声，还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铃铛声。

叮铃。

叮铃。

很轻，很细，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孙悟空猛地睁开眼睛。

火眼金睛里，金色的火焰瞬间燃起。

他看到了――

峡谷的入口处，一根金色的绳子，像蛇一样，贴着地面游过来。绳子很细，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游动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绳子的尽头，握在一只手里。

一只长满银毛的手。

银角大王的手。

孙悟空正要起身，却听到身边传来一声闷哼。

他转头。

八戒已经站了起来，九齿钉耙握在手里。她的脸色很白，但眼神很坚定。

“猴哥。”她低声说，“让我来。”

孙悟空看着她。

“你想做什么？”

“他们不是要观察咱们的互动吗？”八戒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那我就……给他们看点热闹。”

话音未落，她已经冲了出去。

“妖怪！吃你猪爷爷一耙！”

声音很大，很响，在峡谷里回荡。

银角大王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冲出来的会是猪八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