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逃难的难民，跌跌撞撞，踉踉跄跄。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明月堡，眼神里满是怨恨，但更多的人，只是低着头，匆匆离开，仿佛多待一刻，就会死在这里。

孙队主走在最后。

他走到开阔地的边缘，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墙头的文砚。他的眼睛在夕阳下闪着光，那光很冷，冷得像冰。

“文堡主，”他大声说，声音在风里飘荡，“今天你救了我们的命，我记着。但我也记着，你宁愿帮胡女，也不帮汉人兄弟。这笔账，咱们以后慢慢算。”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了山林里。

文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孙队主消失的方向，看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山林，看着那些溃兵留下的脚印和散落的兵器。他知道，孙队主的话，不是威胁，而是预――这些人，迟早还会回来，带着更多的怨恨，更多的疯狂。

但他不后悔。

他转过头，看向慕容汗的方向。

慕容汗还骑在马上，长矛横在身前，眼睛冷冷地看着这边。他看到溃兵离开，看到明月堡送出了粮食，看到文砚还站在墙头，没有放松警惕。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那弧度很冷，很淡，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慕容月说了几句话。

慕容月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转过头，看向文砚，眼睛里闪过一丝悲伤。她低声说：“他说……他说他会回去禀报兄长。他说……他说让我好自为之。他说……他说慕容部不会放弃，迟早会来带我回去。”

文砚握紧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冷，但在他的掌心下，渐渐有了一丝温度。他看着慕容月，看着那双满是悲伤和担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只要我在，没有人能强迫你离开。”

慕容月的眼睛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了文砚的肩膀上。她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文砚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温热而潮湿。

墙下，慕容汗调转了马头。

他举起长矛，对着身后的骑兵们喊了一声，然后――缓缓离开了。十几骑精锐，排成战斗队形，朝着北面的原野而去。马蹄声渐渐远去，铜铃声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风声，和夕阳下长长的影子。

压力，瞬间消失了。

但文砚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慕容部没有放弃，溃兵没有死心，明月堡依然处在危险之中。而他，必须在这危险的夹缝里，找到一条生路，找到一条既能保护慕容月，又能保护明月堡，还能……实现他理想的道路。

那条路，很难。

但必须走。

文砚抬起头，看向西斜的夕阳。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也染红了明月堡的青砖墙。墙头上，弓弩还对着溃兵离开的方向，汉子们还握着兵器，警惕地看着四周。堡内，老李已经开始组织人收拾粮食，清点损失。远处山林里，乌鸦还在叫，嘶哑而凄厉。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