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延数百年的种族战争与屠杀,根深蒂固的阶级压迫与资源剥削,无处不在的歧视与偏见,极端理性时代的意识清除暴行,垄断财团视人命为草芥的资本罪恶,对小行星带矿工长达数十年的抛弃与遗忘,还有一次又一次的同室操戈、自相残杀……每一个字都沾着血和泪,每一行记录,都是文明身上无法磨灭的伤疤。
今天,他们要把这道伤疤,完完整整、毫无遮掩地撕开,给整个宇宙看。
台下第一排,老陈站得笔直。那双常年握扳手、握枪杆的粗糙大手,此刻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册子上的每一行字,他都亲身经历过――他见过断粮街巷里饿死的孩子,见过财团枪口下倒下的战友,见过被意识清除变成行尸走肉的同胞,那些黑暗,是他刻在骨血里的噩梦。
“这一步,太难了。”他压低了声音,喉咙里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在对身边的叶星说,又像是在自自语。
叶星轻轻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目光牢牢锁在台上苏晚的背影上,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清醒的笃定:“这是最痛的考试,也是最真的考试。一个文明的强大,从来不是看它能掩盖多少黑暗,而是看它敢不敢直面自己的不堪。”
林深站在舞台的侧方,离苏晚只有一步之遥。他没有抢过话筒,没有站在聚光灯的中心,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座沉默而坚实的山,给了台上的人最安稳的支撑。他迎上苏晚看过来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与义无反顾的笃定。
苏晚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越过镜头,看向屏幕前几十亿的人类同胞,看向镜头之外漆黑浩瀚的深空,看向那道静静笼罩着整个星球、无孔不入的观测意志。
聚光灯落在她身上,全场寂静无声,全球数十亿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拂过广场的风,都仿佛停了下来。
她没有美化,没有回避,没有辩解,没有推卸半分责任。就那样平静地,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把人类文明所有的错、所有的黑暗、所有的不堪,完完整整摊在了全宇宙的面前。
“我们曾经因偏见与贪婪,互相仇恨,发动战争,让血流成河,让家园化为焦土。
我们曾经因傲慢与冷漠,压迫弱者,剥削底层,把人命当成资本博弈的代价,把同类弃之不顾。
我们曾经因愚昧与狂妄,用最先进的科技行最恶的事,用意识监控锁住自由,用垄断枷锁扼住生存。
我们曾经在黑暗里沉睡,麻木,自私,冷眼旁观同胞的苦难,对正在发生的罪恶视而不见。
我们走过无数的弯路,犯过罄竹难书的大错,伤害过最亲近的同类,也不止一次,差点亲手毁灭了自己的文明。”
她的声音有过一丝极细微的颤抖,却始终稳得没有半分停顿。念到那些黑暗过往时,镜头同步切过那些真实的、血淋淋的画面:内战里焦黑的废墟,矿场里枯瘦麻木的矿工,脑机系统前眼神空洞的人群,断粮街巷里蜷缩的孩子……全球的广场上,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红了眼眶,却没有一个人转身离开,没有一个人捂住耳朵。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