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的行踪。”
他们离开码头,走进一条热闹的街道。街上铺面一家挨一家,卖布的、卖药的、卖杂货的,门口都挂着幌子。一个剃头挑子摆在路边,师傅正给一个老头刮脸,老头仰着脖子,闭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两个小孩追着一只狗从巷子里冲出来,差点撞到阿勇身上。阿勇闪了一下,骂了一句,小孩嘻嘻哈哈跑远了。
他们找了一家小客栈住下。客栈在一条小巷子里,很偏僻,很安静。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光晕昏黄。老板是个老头,驼着背,走路很慢,像一只老龟。他看见向德宏他们,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他们腰间挎的刀上停了一下。
“几位从哪里来?”老板问,声音沙沙的。
“福州。”郑义说。
“做什么生意?”
“茶叶。”郑义面不改色,“去北京找买家。”
老板又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问,收了钱,给了三间房。三间房都在后院,挨在一起,院子中间有一口水井,井边放着几个木桶。
向德宏住在中间那间。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他把海图摊在桌上,看着那些红线。从天津到北京,还有几百里路。他不知道要走多久,只知道不能停。
“大人,”郑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吃点东西。您一天没吃了。”
向德宏接过来,面条是粗的,汤很咸,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两片薄薄的肉。他吃了几口,放下碗。“打听到了吗?”
郑义在他对面坐下。“打听到了。李鸿章现在在天津,在直隶总督衙门。他刚从北京回来,这几天都在衙门里。”
向德宏站起来。“能见到吗?”
郑义摇头。“不好说。他的府邸外面有兵守着,一般人进不去。我在门口转了半天,看见好几个穿官服的进去,都被拦下来盘问。咱们这种身份,怕是连门都靠近不了。”
向德宏沉默。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天已经黑了,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等。”他说。
,只看见那扇黑漆门,一开一合,一开一合。
他站了一个时辰。腿站酸了,眼睛看花了。他转过身,走回客栈。
那天夜里,他没有睡。
不是他不睡,而是真的睡不着。
心里有事情搁着,所以,不想睡,不能睡,也不敢睡。
他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解决目前面临的困境。
这不只是困境,简直是死局。
没有特殊的手段是无法解开的。
他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他要写一封请愿书,写给李鸿章。纸是客栈里的黄草纸,粗糙得很,笔尖在上面划,会起毛。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很用力。
“直隶总督李鸿章大人阁下:琉球国遗臣向德宏,谨呈。琉球自洪武五年入贡中国,至今五百余年,恭顺不渝。今日本无故废琉置县,虏王尚泰,囚于东京。琉球遗民,流落四方,生不愿为日国属人,死不愿为日国属鬼。恳请大人上奏朝廷,保全琉球社稷,存藩属之体,彰天朝之恩。”
他写了一个时辰。写完了,又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请愿书折好,放进怀里。贴着那两块玉,贴着那包火药,贴着那把短刀。
“大人,”郑义推门进来,脸色有些紧,“有人跟着我们。”
向德宏的手停了一下。“什么人?”
“不知道。从码头跟到客栈,天黑的时候还在外面转。我看见一个人站在巷口,穿黑衣服,看不清脸。我出去的时候,他走了。我回来,他又出现了。”
向德宏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街上很暗,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把石板路照得明明暗暗。他看了很久,什么也没看见。巷口空空的,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眼睛亮亮的。
“也许是日本人的探子。”他的声音很轻。
“那怎么办?”
向德宏沉默了一会儿。“不管他。该做什么做什么。明天我再去衙门。”
郑义看着他。“大人,您一个人去?我陪您。”
“不用。人多反而扎眼。你留下,看好林义。”
郑义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郑义。”向德宏叫住他。
郑义回过头。
“刀不离身。”
郑义拍了拍腰间的刀。“明白。”
向德宏一个人坐在屋里,灯还亮着。他把那张海图又看了一遍,那些红线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