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让刘年浑身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他猛地回头。
古井边,封在井底那块墨绿色石片的气息,竟然顺着井壁裂开了一道细缝。
黑气从井口一缕缕涌出,冷得像死人贴在后颈吹气。
下一刻,井底深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沙哑。
发抖。
带着哭腔!
“阿玄……”
“爹好冷啊!”_c
真实到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来到了千年前,还是被因果阵塞进了一段已经死去的历史里。
可不管是哪一种,陈石死了。
阿玄活着。
桃源还在!
接下来几天,桃源竟然进入了一段短暂的稳定。
古井还冒黑气,但没有立刻爆发。
外面的鬼物夜里仍会试探,可有了北口那一战之后,村民们像被打碎又重新捏起来一样,一个个都殷实了许多。
白天,刘年带人修防线。
浅壕挖得更深,尖木桩插了三排,竹铃从外圈一直挂到山洞门口。
老人负责削竹片。
妇人负责熬粥、烧水、照看孩子。
以前的井水不能喝了,妇人们就四处搜集露水来喝,虽然少,但喝的踏实。
能跑的孩子被阿玄领着,满村检查灰线和门缝。
丁福守在北口,耳朵贴着风声听。
他脸色一直很白,可只要听见不对劲,立刻就会敲盆。
敲得又急又准。
刘年白天累得像条死狗,晚上还要巡逻。
每次巡到陈石坟前,他都会停一下。
有时候骂两句。
有时候不说话。
他有时候甚至也会骂自己两句。
骂自己倒霉,骂自己是不是疯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竟然从一个社会上普通到没法再普通的底层,变成了全村的希望。
阿玄常常跟在他身后,抱着竹片,像条小尾巴。
起初刘年以为这孩子只是怕。
后来才发现,阿玄是在记。
刘年补阵纹,他记。
刘年撒灰线,他记。
刘年教人看影子,他也记。
到了晚上,火堆边,刘年还会给他讲一些听起来没那么正经的道理。
“做人第一条,别装逼!”
“怕就是怕,说出来不丢人!”
“第二条,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再拼命。”
“第三条,救人之前先看自己有没有命救,你要是把自己搭进去,救了一个,后面十个谁救?”
“第四条”刘年挠了挠头,突然古怪地笑出了声,“别乱加什么奇奇怪怪的聊天群,尤其是美女多的那种!别问为什么,问就是踩过雷!”
阿玄听不懂,但仍旧认真点头。
“先生,那我爹当时是不是不该救你?”
刘年被问得一噎。
这孩子真会扎心。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爹那种叫没办法。”
“有些时候,人没得选。”
“没得选的时候,就选自己不后悔的!”
阿玄低头,在竹片上刻下这句话。
没得选,就选不后悔的。
刘年看着他刻字,忽然想起崇元,想起老天师,想起因果阵前那句“煞源归位,玄门始开”。
他心里莫名一动。
“阿玄。”
“嗯?”
“你能看见我身上的火吗?”
阿玄愣了愣。
“白金色的?”
刘年眼神一凝。
他伸出手指,一点阳煞火星在指尖亮起。
阿玄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不是这里。”
刘年皱眉:“什么不是这里?”
阿玄伸出小手,指了指刘年的手腕,又指向手臂,再慢慢移到肩头。
“它刚才从这里走过去了。”
刘年心头一震。
他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把阳煞往掌心压了一丝。
阿玄的手也跟着挪到他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