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福慢慢站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陈石那把柴刀上。
柴刀掉在泥里,刀口卷了,刀柄上还沾着陈石的血。
丁福弯腰,把柴刀捡了起来。
有人看他。
他没躲。
他只是把刀抱在怀里,狠狠咬了一下牙,咬得嘴唇出了血。
“我守北口!”
没人再骂他。
也没人说他不配。
因为现在的桃源,已经没有那么多资格可讲了。
能站出来的人,就是好样的!
刘年低头看着陈石。
陈石的眼睛还睁着。
刘年伸手,替他把眼皮抹下去。
“你这人真烦。”
他低声骂了一句。
“托孤就托孤,还整这么热血。”
阿玄攥着竹片,肩膀抖得厉害。
刘年拍了拍他的后背。
“哭吧。”
阿玄摇头。
“爹说了,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刘年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你爹还说让你听先生的话。”
阿玄抬头。
刘年瞪他:“先生现在让你哭。”
阿玄眼泪一下子崩了。
他扑到陈石身上,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一次,没人催他。
也没人拦他。
北口的人沉默地站着,火光映着每一张脏兮兮的脸。
这一夜,桃源没有睡。
天快亮的时候,众人把陈石葬在了北口旁边。
阿玄没有哭闹。
他只是把父亲那张旧弓取下来,挂在坟前一根木桩上。
那张弓已经开裂,弓弦也松了。
可阿玄挂得很认真。
挂完之后,他蹲在坟边,用竹片一点一点刻字。
刘年凑过去看。
竹片上歪歪扭扭刻着一句话。
只要还有人不肯跪着死,就活得下去。
刘年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揉了揉阿玄的头。
“少刻两个字,省点竹片。”
阿玄抬头,眼眶还是红的。
“先生说的话,要刻全!”
刘年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
“行!”
“你爱刻就刻吧!”
他坐在坟边,抬头望向灰白色的天。
这里跟他刚进来时,不一样了。
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以为进了仙境,四处生机勃勃。
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炼狱。
这里也不再像幻境。
风刮在脸上会疼,泥土里有血腥味,死人埋下去也不会再站起来跟他说笑。
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来到了千年前,还是被因果阵塞进了一段已经死去的历史里。
可不管是哪一种,陈石死了。
阿玄活着。
桃源还在!
接下来几天,桃源竟然进入了一段短暂的稳定。
古井还冒黑气,但没有立刻爆发。
外面的鬼物夜里仍会试探,可有了北口那一战之后,村民们像被打碎又重新捏起来一样,一个个都殷实了许多。
白天,刘年带人修防线。
浅壕挖得更深,尖木桩插了三排,竹铃从外圈一直挂到山洞门口。
老人负责削竹片。
妇人负责熬粥、烧水、照看孩子。
以前的井水不能喝了,妇人们就四处搜集露水来喝,虽然少,但喝的踏实。
能跑的孩子被阿玄领着,满村检查灰线和门缝。
丁福守在北口,耳朵贴着风声听。
他脸色一直很白,可只要听见不对劲,立刻就会敲盆。
敲得又急又准。
刘年白天累得像条死狗,晚上还要巡逻。
每次巡到陈石坟前,他都会停一下。
有时候骂两句。

